石敬瑭微微苦笑,扔开了酒壶,“上酒!”他忽然拍桌,一定要尽快多喝两杯,压下心头澎湃,要应付面前的这个少年,不可心乱,更不可去回想那些已成心病的旧事。
也许,再喝几杯,就能暂时忘了那些李嗣源对自己最后的凝视,可是,此时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的,除了李嗣源的失望目光,还有一道殷红的俏影…
“晋皇陛下,你身后那位刘知远将军,一定是你最信任的部下吧?”就在石敬瑭要借酒劲让自己镇静时,他听到智又缓缓开口,“可我认为,要说你此生最信任的人,这位刘将军大概只能排在第二,而永远排在你心里第一位的,大概还是你的结发妻子,唐明宗的爱女,当年后唐的永宁公主,当今的后晋皇后吧?”
“砰!”的一声响,石敬瑭重重一拳擂在了桌上,却没有抬头,他不想让智到,自己此时的神情,他能想到,智就是从自己不停喝酒中猜出他在回想往事,也许,他刚才不经意而起的苦笑也被智到,可明明知道不该被这少年引得再去回想,他还是克制不住的去想,那个真正被自己辜负了的女人…李永宁!
他这一生,辜负过太多的人,却从来没有半点内疚,惟独对她,负疚至今!
是因为那是不离不弃陪伴了他一生的女人?
还是因为,这也是他笙歌放浪外唯一动心的爱侣?
少年相识,青年相依,中年相濡,本该顺理成章的老年相伴,却因为他的野心和背弃,咫尺天涯。
第一眼到李永宁时,两人都还年少,也就是那次初识,他就从李永宁突然绯红的笑靥里察知,女孩对他动了心。
所以,他微笑着上前,把刚从战场上缴获来的一柄短剑双手捧于少女,然后,在少女的矜持含羞中,朗声说,在上战场前他曾许下一个心愿,如果能活着回来,就要把他用性命夺来的战利品赠于他所见到的最美丽的女孩,因为他希望,这个女孩能在他以后每次踏上九死一生的沙场时,给予他杀出归路的勇气。
已经模糊难忆,李永宁当时是用怎样的表情,羞不可抑的接过那柄短剑,能记得的是,他很得意能得到李嗣源爱女的垂青,因为那意味着他可以在横冲都中平步青云。
从此,每次他随李嗣源出征归来,就会到这个总喜欢穿一身殷红的少女,在营门口翘首以盼,手中紧握着,他赠予她的短剑。
那柄短剑粗糙的木柄上,被女孩用红绸一圈圈的缠出一个精致的结扣,女孩说,这结扣叫同生结。
缠着同生结的短剑,上去很美,就象女孩每次望着他的笑颜。
很难回忆起,最初的自己是为了平步青云的目的,还是真的动了真心,但在每次战胜归营时,到在营门前痴痴而等的女孩,他也会开心的大笑。
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一次回营时,他故意躲在袍泽们的背后,没有让女孩的目光立即寻找到他,他这么做当然不是起了童心,而是想在袍泽面前炫耀一下,让他们,李嗣源的女儿对他是何种痴心。
然后,他就到,那道殷红的俏影突然冲了过来,焦急的向归来的队列大声喊他的名字,他故意沉默不应,几声喊过,没有回应,李永宁眼中已淌下眼泪,踉跄走向队列后专用来装载战死军士的拖车。
他从队列的缝隙中到,女孩每一步都走得蹒跚无力,似想去清拖车上的尸体,又似没有勇气去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