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官老爷侧目,翻脸在即,宋钧高声道:“舒王也有言贵知,曰‘礼乐之意大而难知’,‘孔氏之道易行也’,知行之论与洛学一脉,算不得禁例之内!”
王安石在政和三年被追封舒王,但世人一直习惯以荆公相称。此时宋钧以舒王相称,自是刻意强调张浚的言论没有越线。
这话倒是正理,王安石新学也强调知先行后,不过着眼点是在致学的“贵知”层面,而非知行论根本,并没有深论。程伊川倒是有深论,严格来说,与新学并无冲突。
可提学司管勾和通判哪顾得这个,同时看住赵梓,就等赵梓动作。而赵梓却是苦涩不已,他自不愿因学理之争,毁了张浚这洛学同门的前途。
眼见这场晒书会就要晒出“jian邪”,邵伯温开口了:“此子学术不jing,且听王冲如何辩驳。”
邵伯温淡淡一句话,让紧张的气氛骤然一消,他是在场官员中品级最高的,说话自然最有份量。而他这话将张浚之言定xing为学术问题,这就给了其他官员撒手的台阶。当然,学术之争总得有高下,王冲就得担起把这台阶铺得实在稳当的重任。
此时众人看向王冲的目光无比复杂,既希望他能驳倒张浚,护住张浚,又想看到王冲无言,这小子太嚣张了,总得遭人治治。而张浚所言本就是大家心中的共论。知先行后,这已是常理,还有什么可驳的?
王冲看向张浚,心中也百感交集。
竟然把张浚这牛人逼到如此地步,真爽……
怪不得他一脸决绝,原来是知道这真知论会触忌,这家伙的xing子可真刚烈……不,该说是太二了,何至于这般意气用事。
好歹是个人物,总不能在这里就把历史喀嚓掉了,到了南宋时,还得靠张浚守住半壁江山,可不能当历史罪人。
按住心头的杂念,王冲已有了计较,这真知论,实在太容易破了,他自己就是个活证。
王冲斩钉截铁地道:“真知便能真行?此论谬矣!”
张浚脸se微微苍白,却依旧一副孤高模样:“愿闻其详!”
“人生而为人子,该知父母养育之恩,都知孝乃天理,这孝该是真知吧?那为何天下不孝者众?”
王冲这话是正牌王冲出品,自己推导出来的,他倒不知,这话与若干年后朱熹的弟子陈淳质疑知先行后,真知必有真行时所列的事例如出一辙。这倒不是说王冲的学术水平有多高,而是真知必有真行这一论实在太烂,根本经不起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