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婧忽然伸手,覆上他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冷得像冰,她轻轻地叫了他:“君执……”
此刻,他不是什么西秦大帝,他只是一个丧母的儿子、一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儿子。
听见妻子的呼唤,君执的手颤了一颤,这颤抖太轻微,以至于只有肌肤相亲的百里婧才能察觉。
大帝没有应答,黑暗里无人再说话,死去的太后也不会再说,所有人默契地沉寂下去。
终于,大帝的手动了。
可终究所有人还是猜错,大帝握着皇后脖颈的那只手不曾收紧,他只是轻轻地用指腹将皇后脖子上的血擦去。
太后的血、皇后的血,都进了他的掌心。
待擦干净,他狭长的眸自皇后脖颈处移开,没再流连地松了手。单膝跪地将太后的睁着的双眼合上,轻而又轻地将太后抱了起来,缓缓朝慈宁宫外走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沉重得仿佛过了百年之久。
帝后无言,大帝满手鲜血,而皇后干净如初。大帝此举无异是在说,弑父杀母的罪责他一人背负,他不躲不避地通通揽下,他的妻子不必代他受过。
百里婧站在原地,望着一步步走向亮光处的大秦皇帝,忽然觉得他挺直的后背颓了下去,仿佛被太后的死压垮。沉重的,何止是太后的尸首?
太后狰狞的死状、死前的诅咒,他看见了、听见了,那种剜心之痛,她无法想象伤他多深。
到底是怎样的仇恨,会让一位母亲以你死我活的争斗纠缠儿子一生?
杀不了他,便杀他的儿子、对付他的妻子,誓要让他妻离子散不得善终,至死的那一刻,还在想着如何让他背负弑父杀母的罪责!
这种同归于尽的死法,让活着的人,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