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她在他的面前开口称“妾”,声音平稳,不似玩笑,仿佛她根本不介意同别的女人共事一夫。他若咄咄相逼,她便一退再退,大秦皇帝是何等人物,她怎么还敢妄想独占他。
不是没有待她好的时候,他在人前做的、在人后做的,已待她足够好,可这份好,始终拧着一股劲儿,随时都要来计算斤两、计较得失、计较她心中那点残存的心思,人总是自私的逐利之徒。
君执被她堵得半晌没话可说,她的旧情人到底是说不得的,一提起,她便有这些道理。
对,他是生来帝王高人一等,韩晔是忍辱负重得来不易,她还是不死心,她终究不死心,又逼得他心中冒起无明业火,君执冷冷笑道:“皇后倒是落落大方慷慨大度,朕以后倒是不必再担忧后宫萧条了,毕竟有皇后为朕张罗。”
百里婧的手始终放在小腹之上,平静地注视着君执的脸,遥远的记忆浮上心头,全是她曾经的“母亲”落落寡欢的苦笑——“……若他纳了一个又一个的侍妾,儿子、女儿一个个地生,家里日日有喜事,他的身边总是欢声笑语不断,这种男人,他若是还敢开口说爱你,定是因为你不爱他,而他不甘心罢了。”
你不爱他,而他不甘心罢了……
虽不再惦念那个死去的女人,百里婧却清清楚楚记得她曾经的教诲,放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倒也合适。她没有公主的命格,却走了和那个死去的女人一样的路。
她别无他法,唯有缓缓弯起唇角,微笑以对:“臣妾定当不负陛下信任。”
她没有半句解释,没有看穿他狂躁的缘由,君执的心当下冷了大半,她越是平静,他越是暴躁。他甚至已忘了带她来此地是为了什么,黑眸瞬间转冷,寒波生烟般萧瑟,胸口的位置堵得发疼,一刻也不许他逗留,狠狠甩袖独自朝前走去,留百里婧一人立在原地。
宫女太监们不知发生了何事,见帝后原本恩爱玩笑,却说翻脸便翻脸,顿时不知所措。
一行人有的追着大帝而去,有的围在皇后身侧,有些胆大的才敢劝说百里婧:“娘娘,您何苦与陛下置气?快些去追陛下啊!陛下若是恼了,您可就……”
“虽说陛下宠爱娘娘您,可陛下终归是陛下,娘娘您怎么不明白呢?”
百里婧的一双明眸瞅着那个慌张的宫女,宫里每个人都清楚,帝王之爱从来薄情,爱你时你是一切,不爱你时你什么也不是,所以,她一旦失宠,便会失去一切。
“娘娘,您快些去追吧!趁陛下还没有走远!过两日便是封后大典,在这之前可千万别出了乱子!”
封后大典尚未开始,她便敢逼得陛下发怒,这皇后之位是谁的还未可知呢。
百里婧听罢,倒真往前走了两步,就在众人以为她去追陛下时,却见她走到湖心亭内,在美人靠上坐了下来,低头抚着小腹。她的额头浮起一层薄汗,看样子已是累极,绝无可能再去追远去的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