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挑了挑眉,他自身的境界在大罗金仙巅峰上一卡多年,前几日方有所松动,不意被玉央看了出来。但他今次出行却并不是为此云游寻觅机缘的,虽如此,他也不打算多说,玉央这样的误会自好得很,省了许多解释。
他取出了雪凤笛递给对方看,这管笛子,本为通天取昆仑千岁青灵竹、又以之为寄托斩却前世执念而成,吹雪可防身,却因着还属后天之物,先前并不被玉央算在法器里头,只当做是个顽器罢了。
而今这管白竹笛周侧灵息,清楚地昭示了,它已在不知觉之中,归返了先天。放在这里,自是即将有所突破的又一项佐证了。
通天想了想,犹觉很是不放心,便又补了一句,道:“仲兄,你得看得严一些,莫要让孔宣与四不相打起来。”
玉央睁开眼颇为无奈地看了通天,只得应了下来,挥挥手让他自去。
……
通天此行,恰是逆着当日三清回昆仑的方向,一路乘云往西方而去。劫数未远,这群山河川一眼望去,满都是疮痍痕迹,还需多年方能恢复过来,现下根本没什么好看,他干脆便乘云走了——他打算去先前罗睺划地称王的须弥山瞧瞧,顺便寻一下其间主人。
他的修为境界,此前确是有所松动,却与当日自金仙破入大罗金仙之时的情况殊异,正常像是拧松了一层瓶盖儿,只等着厚积薄发冲破了这一关,便是一个新的境界,到了他这里全然不是这个样子:他此次的感觉,就像是无形中加诸己身的桎梏松脱了几分,就连依托雪凤笛而筑,隔绝他心中障念的壁障,也薄了许多,他在这一头,几乎能模糊地窥见另一边的情状了。
在深水之下,隔绝了一些什么呢,当时通天斩念斩得干脆利落,丝毫无意探究。而今他立于水畔,漠漠地看过去,临水照影,只能见到水下有模模糊糊的红影,像是有人在另侧,也是这般漠漠地看过来。又仿佛很是亲切。
准圣一念而能推知往事,通天所历的那些过往,也不知应当算作过往抑或将来,再说被他暂且隔绝的那些无凭无据、突兀而生的障念:那些初见一气道人,乃至太清、玉央之时便无来由出现的熟稔情绪,又该归于何处呢?
通天忽然挺想找罗睺聊聊天的,既然是他立下了心魔劫,便正好来诊一诊他这是否能算的上是心魔。
心血来潮,便就这么走一趟。
西方金盛,地壤天生较为贫瘠,从漫山翠篁、满目青碧润泽的南边过来,立到须弥山上一眼看去,落差自是也大。
想来罗睺于经营此处上面,也不怎么上心。山头上除却疏落几处殿宇,光秃秃的没什么可看,人迹全无,魔息也散的差不多了,望之只觉荒颓,连唬人都不成。
果然已是人去楼空了,有些地方甚而还有着些砸烧的痕迹,不晓得是谁先前便来过趟,将此地洗劫过了一遍,也不怕罗睺睚眦必报,果然是笃定此间主人一去不回了。通天暗笑自己犹存侥幸的心思,在殿前随便寻了株菩提树,安然坐在下头望野眼,准备在此待上一晚,明日再走。这树在后世与佛门颇有渊源的,清净智慧明悟,眼下却被种在西方魔门的山头殿前,犹自婆娑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