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后千百年间再无剧烈的变动,漫长的磨擦博弈中,黑色与白色一子一子地试探着逐渐填满了青石棋盘,牵一发动全局——亦或是全盘的崩毁。
甚至他都不敢自诩看得全盘局势,通天终究仅是一偏隅于东昆仑潜修的仙人,因缘巧合解得一些秘辛,窥得天机一线,眼前所呈现的这黑色与白色的交战,又有多少是他一厢情愿的误读呢?
但其实看不看得清并没有什么关系,通天不过是循个旧例教些东西,顺便逗孩子玩罢了。昔年天下有所忧患之时,青岩弟子入门所聆的训词,统统都被颜老改换作“身在桃源隐,心怀天下先。”这一句。恰逢其时,秉万花谷嗣脉心传的二代三代弟子,多多少少都带了忧国忧民忧天下的一颗文人心肠。
这便是铸就了那句著名的判词——不求独避风雨外——无比鲜明的注脚。
通天无以置噱,在隔世的那段时光中他本身也确而循此经行一生,生逢其时:李唐天下,家国之执,具报以三尺微命;一介书生血热,半腔医者济世之念……逝事仿若川流,皆逐飞光而去。
然再又到了此间,天下混沌,家国何方,身在昆仑隐的通天先生、上清真人,只寻思着想要教会他的弟子如何看明白这天下局势。
量劫一起,苍生入局。他并不愿再次身涉这卷卷洪流,然而此际能够独善其身,不过是由于通天等人并未处身于这时代的中央罢了,待重重命数所定转至他们身上之时,谁又晓得是怎样的光景呢。
通天静了口气,答了小弟子问的话,又是闲闲玩笑允说黑子白子这回随意拿,要是你来解这一局,会往哪里走?
小弟子犹似不清楚一般,复又问:“只求破局?”
这般问法,通天却是了挑起眉,颇有兴致地答是。
小弟子于是依样凝出棋子,棋子作透明颜色,他掌中以气托送,将之稳稳置入局中某处,方仰首糯糯道:“无论执黑或白,若要破,弟子都会择此处。”
“此处?”通天弯起眼,揉了小弟子仅于于身后以玉环结束的柔软长发——他自己的衣着依旧还是早年万花弟子通常简单利索的形制,多用墨白二色,却未曾如此约束门下。但他却很有闲心地去管弟子的发型——笑吟吟道:“此处么,意思是有的,就是说不清谁更有本事染指呢,毕竟有个总念叨大太阳底下无新事的在那,也不知他会变出什么数儿来。”
说着通天屈指一点,那透明的棋子染作纯白,瞬息间局中风云残卷,双方之势变动剧烈,宛如空结一霜剑,直插黑龙盘踞。
棋子落处,隐隐孤悬于局外,正是双方之势交错而又实则未及染指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