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南多·恩里克同样从足球这里“借力”去推行自己的政策,这一点倒是跟他的诸位前任有些相仿。1994年7月1日,亦即当年世界杯上巴西与美国比赛之前3天,费尔南多·恩里克发行了新的货币,名叫“雷亚尔”。他希望此举能帮助稳定物价。当然,新货币成功与否跟足球并没有直接的联系,但是费尔南多·恩里克后来说,如果巴西国民心情舒畅、对国家抱有信心的话,他们可能会更能接受雷亚尔的出现。而能让巴西国民心情舒畅、重拾信心的,除了赢得世界杯还有什么呢?
于是他决定把自己的命运与国家队的命运挂钩。那届世界杯期间,他邀请记者及有关人士到他家里,坐在电视机前面观看比赛,为巴西喝彩。这么做其实是有一定风险的,毕竟巴西已经有24年没有赢过世界杯了。但是,一切顺利,巴西在玫瑰碗球场击败了意大利,获得了世界杯冠军。说来也巧,雷亚尔的发行也获得了成功。几个星期之后,费尔南多·恩里克以微弱的优势当选巴西总统。政治和足球在巴西再次有了连线。我真是无法相信。
1994年年末,在就职典礼之前,我受邀到巴西利亚与费尔南多·恩里克会面。我不知道此行的目的是什么。费尔南多·恩里克很和善,也比我想象的要实际一些。“我们有很多事要做,其中之一就是让更多的孩子上学,”费尔南多·恩里克对我说道,“我们认为,从长远来看,这么做能够解决巴西的很多问题。”
听起来不错,但我不知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随后他解释道:“贝利,我想让你来担任新政府的体育部长。”
这可不算是什么新鲜事。我感觉受宠若惊,这是当然的。但在过去10年当中,有三位巴西总统曾邀请我担任这个职位,我都拒绝了。我同样拒绝了费尔南多·恩里克,然后礼貌地向他表示了感谢,准备起身离开。
“嗯,我理解,”他温和地说道,“但是,你在打进第1000个球时发出的呼吁,说是为了巴西的下一代的话,算怎么回事?”
他随后解释说,在他想让巴西的孩子们上学的计划中,体育是一个基础环节。“这是一个机会,你可以做点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事来帮助孩子们。来吧,贝利。你怎么想?”
我当时想的是:这家伙真厉害!也许我真的该停止对巴西政治的空谈,真正做点有积极意义的事了。不由自主地,我答应了费尔南多·恩里克的邀请。在抱怨了国内政治这么多年之后,我也要成为其中一分子了。
巴西是个随意、悠闲的国家,很少见到一本正经西装革履的人,而即便是用巴西的标准来衡量,我都算是个无拘无束、不拘礼节的人。所以,见到华丽庄重的巴西利亚,我们的首都,我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这个城市里,到处是复杂的头衔,深色的正装西服,黑色轿车,还有那些讲话——你得认识在场的每一位要人,才能开口说话!朋友们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了。埃德森部长?贝利部长?多年来我曾有过很多个绰号,其中有一些甚至带有一些种族色彩,如“老黑”和“土人”。我刚上任的几个月里,有些相识数十年的熟人过来看我:
“嘿,土人,最近怎么样?”
接着他们脸色一白,忙改口道:
“哦,对不起,埃德森部长……”
我只是笑着对他们说:“没关系,没关系,轻松点……”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但我对自己的新职务很自豪。能有一个官方的身份为祖国效力,我心感荣耀,也很感谢总统和国民对我的信任。我还因自己是巴西第一个黑人内阁部长而感到骄傲,巴西独立已近两个世纪,首位黑人部长的出现也表明了巴西的黑人在争取机会的道路上奋斗了太久。我很高兴能够打破这个障碍,这样更多的黑人同胞就能走上相同的道路——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我惊喜地发现,在巴西利亚真的能做很多好事。正如费尔南多·恩里克所承诺的那样,我们最大的目标是说服巴西的父母们把孩子送到学校去上学。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就不得不面对巴西的很多严峻问题,其中最大的难题就是:贫穷。1992年的一次研究表明,巴西5岁以下儿童营养不良的比率高达15%。很明显,对巴西来说,它不仅是当前的棘手问题,还会影响到巴西的未来。全国总共有3200万儿童生活在贫困之中,这个数字比加拿大全国的人口都多。我们相信,如果能让孩子们到学校去上学,短期内起码能够保证他们能吃得好一点,还能让他们远离街区上犯罪事件的影响;而从长远来看,他们还能接受教育,而教育是改变贫穷命运的关键一步。
费尔南多·恩里克的一个想法是开展一个名叫“bolsaescola”的项目——只要某个家庭让孩子去上学,就每个月发给他们数美元的助学金。事实上,此举正是巴西教育情况的转折点,也是很多贫困家庭生活的转折点。但以我个人的经历来说,除了助学金,这些孩子在学校里还需要某种爱好,以防产生辍学的念头。想当初,如果巴鲁的学校里有足球活动的话,我是不会总逃课逃学的!
所以,在体育部等处的很多人的帮助下,我们开启了一个项目:在贫穷的社区设置低成本的运动设施,如足球场、篮球场等等。我们将这些设施称作“vilasolimpicas”,亦即“奥林匹克村”。这个名字能给人一种高档的感觉,但建设每个“vilas”往往需要近100万美元的费用,而巴西政府当时资金匮乏,于是我们就从美国施乐等公司争取赞助。巴西的孩子们可以随时使用这些运动设施,但是——这一点才是关键——要想使用这些设施,他们需要证明自己在学校有相当的出勤率。这么做有两个好处:一是迫使他们去学校上课,二是让他们远离学校外的毒品、犯罪等不良影响,哪怕是几个小时都是好的。
这个设想其实很简单,但成效是喜人的。在很多设置了“vilas”的社区里,学校的出勤率上升了,青少年犯罪率下降了,有的地方青少年犯罪率甚至降到了0。1997年美国总统克林顿和妻子希拉里到里约访问,他们参观了位于曼盖拉小镇上的一处办得很成功的“奥林匹克村”。克林顿总统发表了演讲,他称赞了这个项目所取得的成功,还向一个学生表示了祝贺——她是全家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