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说话的功夫,照看莹曦的陈嬷嬷已领着一串仆婢带着羹汤过了来,胤礽见莹曦面色微红,立时明白人之前言语间微妙停顿为何,忍下笑意,看着人几口饮尽汤羹,由人抱着去了。
弟弟妹妹都太懂事,还是少了几分为人兄长的乐趣。胤礽背着手走进胤祉的书房,对行礼的竹风摆摆手,自掀了帘子进了屋。
只见案前小小少年一本正经的执卷默读,胤礽径直绕过书案,挨着人坐了,伸手去拿胤祉手中卷册,道:“刚才那般动静,还唤不回你的魂儿?”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才是正经。”胤祉顺势松了手,笑道,“二哥不是如此期望么?”
“二哥知道错啦。”胤礽合上书卷,伸手揽了胤祉的肩膀,道,“三儿别生气。”
“弟弟又不是那小气的人。”胤祉嘟囔一句,旋即正了神色,道,“二哥,你近日可有听得江南那边的消息?”
胤礽捏了捏胤祉的肩膀,道:“江南那么远,地域习俗迥异,确实麻烦,年后我过去的时候,会多带些人,省得到时候没有趁手的人使唤。”
“哦——”胤祉拖了长音回话,“到时候老太太少不得要你带了东西给巡盐御史夫人。”
胤礽眨了眨眼,原来他三弟是怕他伤心,这弯子绕的可是有点儿大,侧身与人对视,道:“我毕竟是过去应试,叫人先把东西送过去,待府试结了,得了功名,再登翰林学士的门,才好看不是?”情分这东西是处出来的,之前亲近的年月也不过一二年,如今一别三四年,音讯越来越少,那么点子情谊哪里扛得住磋磨?到时候他了了与林家老太太之间的应承也就结了。且看着他父亲对张家的态度,也不是放不下的,贾敏既然选择夫唱妇随的偏重二房,他父亲看得开。
江南林家府邸,林如海与贾敏性情相契,夫妻相得,可谓眷侣,只是二人成婚数年,虽中有守孝三年,至今仍未有一二半女,然着实叫人遗憾,林如海对旁人酒后‘谏言’,先说自个儿得谨遵祖训,又道儿女缘分总是不同,贾敏娘家身份贵重,未曾被人当面明嘲暗讽,倒还算稳得住,眉头仍不免有几分轻愁。
林如海入了盐道,方才渐知此间风险,虽说瞧不上金陵贾王史薛四大家族族人行事,仍不免借势挡一挡凶险,自有往来,因恐被人带累名声,暗里吩咐心腹盯着那几姓人行事,今日循例听侍从回禀,闻得王子胜夫妻留下的几个心腹阖家被发卖了,不由十分讶然,这几个往日最得王子胜看重,素来面甜手黑滑不溜秋的,被人如此整治,虽是报应不爽,仍叫人担忧是否有内情,忙叫人将缘由细细说来。
那侍从没打探着内情,便将所知一五一十的道来:那几家人前些日子叫嚣要往京中伺候少爷姑娘,转眼不过旬月便不见了人,王家里头风平浪静的,若不是那担了卖人之责的牙婆他认识,他也当那几家人进京奔好前程去了,而那牙婆素来做的是心狠手黑的差事,经其手之人再是开不得口了。
林海挥退侍从,自个儿在书房静坐许久,这事儿虽是王家人惯常的手段,瞧着却不似王子腾的手笔,更何况这时候,王子腾避嫌还来不及,想必是王子胜的独子王仁做的。先前他在京中之际,对王家两位少爷的品性也略知一二,那王仁——林海叹了一声,他前几日听人讽笑过王家二爷的独子读书竟是走了贾家门路的事儿,当时只做笑谈,现在想来,未必没有大房贾瑾安的动作,小小年纪便可抛弃好恶,着眼未来,果然如他母亲所言,非池中物。可惜,这等人物若是身在乱世,自可成就传奇,生于太平盛世,却非祥瑞。
门外候着的小厮被一旁丫鬟眼巴巴的瞅着,抬头看了眼天色,轻叩门扉,问道:“老爷,可要用膳?”
林海闻言看了眼案上座钟,起身道:“去太太院里。”
小丫头向门口的小厮福了福身,飞快的跑去报信。
虽有仆婢环绕,然只夫妻二人,到底有些冷清,用罢餐食,挥退侍婢,二人相对品茗。
贾敏正想开口说些官眷间的消息,就听林海出声道:“我记得你说过贾瑾安和宁国府的贾蓉,是要今年回金陵乡试?”
“是,珠哥儿本也有心一试,二哥和二嫂的意思是叫他踏实的来,不必着急。”贾敏心中惊讶,林海一向不喜贾赦一房,不想她当初随口一说,人就记下了,看来不仅是不喜,竟有几分戒备的意思。思及此处,贾敏微微蹙眉,她并非不知世事的娇弱女子,身处后宅亦对江南凶险略知一二,林海能在这漩涡中独善其身,足以证明其眼光手段,她随着见得多了,亦赞同林海一些思量,这心思浅浅*有限之辈,到底是比心思深沉的,叫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