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千里只是看了丁昭仪一眼,便又再将头磕在了地上,却是连话都不愿意说了。
天宗帝拿手去抓姚千里,“不过她不及袖儿,比袖儿差得远了,我从今日起便再不见她了,她方才打你的那一巴掌我会命人十倍打回来,袖儿,袖儿。”
这些都是皇帝后宫的事情,姚千里一点也不想干涉,便只当做没听到一般,依旧巍然不动的跪着。
却听得那丁昭仪忽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不——”
“不是的,不是的圣上,圣上说过要宠臣妾一辈子,圣上说臣妾的眼睛就像碧湖里的水,圣上一辈子也看不够!”
丁昭仪越说越是急迫,脸上的泪水也愈发横流,花了精致的妆,“臣妾知错了,圣上不要不见臣妾,臣妾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天宗帝冲着跪在地上发抖的内侍喊:“将她弄走,弄得远些,滚,快滚!”
丁昭仪哭得愈发撕心裂肺,可天宗帝却连眼神都不再给她,两个内侍见皇帝正在盛怒之下,自然也不敢有半分耽搁,麻利的将丁昭仪半拖半架着带出去了。
天宗帝好像高兴了些,又凑到了姚千里跟前去。“袖儿,她走了。”
如果说之前天宗帝那番咄咄逼人的话只是让她难堪,那这时候姚千里已经是在害怕了,现在的天宗帝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帝王该有的样子,甚而不像是个正常人,听到门又被关上的声音,姚千里一颤,甚至觉得,像刚才那样被丁昭仪骂着扇巴掌也好过这样单独对着眼前的这位帝王。
现下已经是夏末的时候,可是天气依旧是热,乡野里依旧还有不少干农活的男人热的打了赤膊,只是在都城里头,这样的情形却是不多见的,这里的人都太气派太涵养,怎么能那样形骸放浪,便是有原本放浪的,可是不放浪的却太多,慢慢也被养得不放浪了,如此,堂堂都城,自然是一派或儒雅或庄严的风貌。
姚千里之前在小喜子村的时候,自己家里虽然无有田地,可是却也没少看别人家里干农活,那时候天还没亮透便听得悉悉的村人动作声,日落又见得一家一家的说笑着回来,男人身上晒得黑亮黑亮的,虽然撒了一路的汗水,却也是踏了一地的笑声。
来到这都城以后,姚千里也是在盛夏里出过门的,却见得路上的人个个都捂得严严实实,连孩童都装扮的一派严谨,便是那个时候,姚千里确定了自己一点也不喜欢这都城。
只不过她出门也少就是,一来是不喜,即便是出了门,也是连个搭讪的人都没有;二来,她身份有些微妙,名声也不好,她何必出去让人戳自己或者陆家的脊梁骨呢……
她初到将军府的时候身子还不像现在这样弱,那时候她身上受过的最大伤处也不过就是来都城路上的那场大病了,虽然消耗不少,却也没完全伤了底子,那一年的夏天,她住着的屋子里是总也少不了冰块的,有一回林如烟过来的时候还说,他自小有个愿望便是夏日里赏雪睡冰,冬日里如火烈阳,活了小半辈子了,倒是沾着姚千里的光,完成了小半。
姚千里便就笑他,说那真是你幼时愿望么,不想你幼时的文采倒是不错。
林如烟龇牙,后又悠悠道那是他乱七八糟的说给杜子晦听,杜子晦又再反过来教他的,只是话还没说完,自己的脸却是先黑了,杜子晦出卖了白云寨,林如烟怕是一辈子都伤在心里了。
夏日里的冰块的确是奢侈品,只是姚千里之前在小喜子村是享受不到,后来能享受了却没有享受的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