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她先开口.声音不重.才出口便被风扰得有些飘渺.
而百里风间仍然听得透彻.八年了.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时候.他都会怀念过往阿澈种种唤他师父的姿态.如今少女的声音第一次真实地响在他耳畔.他却听出了沒有情绪的淡漠.
从容如他.这时候也不知该进该退.喉中有些艰涩.想出声唤她却欲言又止.曾经是他亲口对红衣说.若阿澈成为她那样的人.他会一剑送她干净.可当红衣真的是阿澈.他却无法像说时那般云淡风轻.一剑杀她.他做不到.否则也不会千方百计救活她.
更令所有人都未想到的是.下一秒这个单衣女子双腿一屈.朝着石阶上无动于衷的百里风间下跪.
他蜷紧的手指有点抖.她的这种疏离让竟然让他感到害怕.因为甚至当年拜师时.都是他逼着她跪下.她敷衍了事地草草磕三下头算是完事.也不曾同如今一样三跪九拜.
她身体匍匐于地.额头郑重叩石阶三下.再抬首时额角已经一圈猩红.她抿着嘴任由长发被风撩起.不肯停歇地鼓在空气里.抽在脸上像是鞭子拂过.
“当年未成拜师大礼.今日悉数奉还.”景澈一字一顿.前所未有的郑重.
她要还礼.便是要恩断义绝.
祭祠瓦檐一角横斜入空.等待起飞的姿势带点儿悲凉.风声又盛了.
百里风间站在高处.庙宇在他身后岿然不动.正如他的神情.风鼓起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景澈起身.再上一步台阶.跪拜叩首三下.额头撞破一线流赤.她大概不自知.她铿锵而柔软的声音有时候会让人心碎:“从十四岁走出岐冶皇陵.到十八岁离开迦凰山.师父四年养育之恩.徒儿沒齿难忘.”
事实上.是四年多三个月.她走的时候是腊月寒宵.终归是沒能等到六月.看到第五个年头云覃峰上的六月雪开花.
这四年之间.从最初的相遇开始便注定不宁静.她也是后來才听他说起.十二年前的那个月夜.彼时还胖嘟嘟的她伏在他背上.因为不知天高地厚、太过闹腾而被他点了睡穴.她恨恨地嚷着他那个时候就这么耐心缺缺.而她却忘了.她的游戏亦是从一开始就乐此不疲地进行着.一次次闹脾气挑战他的耐心.让他担心她.最后握手言和.反反复复.
他们的磨合期何其漫长.谁都不肯服软.却在不知不觉中为对方改变.
“何苦啊.”也修终于未忍住上前.想阻止景澈这种行为.箍着她的手臂想让她站起來.
然而景澈仍是毅然决然地伏下身子.三叩首一丝不苟.发迹染上血腥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