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苑等女学全都被迫停课,沈襄不如沈娡淡定,一直伏在她怀里,死活不愿意一个人睡觉。沈娡却是知道的,这次不过是个急行军的天灾罢了,前世她在道观内也仅仅是关了几天禁闭,尔后出来一起整理被砸歪的院门,并无他事。几个郡地里的庄稼受了影响,可对于富庶的大景来说不痛不痒,家家户户的余粮还愁吃不尽放陈了呢,今年倒是腾出一些空儿来。
风雨停息后,一些流言悄然在京都内传开来,并有朝外蔓延之势。
有人称,这次天灾是因为太子失德所致。今上患病,其行代理监国之职却沉溺于声色,不为今上分忧,是以招此天谴。
敏仁帝虽在病中不理政事,却毫不手软地回应了此事,处死了几个对他上书进言的大臣。然而谣言越传越烈,丝毫没有因为敏仁帝的镇压而消退。太子不便表态,也不好照旧理事,便告了病假困居于东宫内,闭门不出,概不见人。朝中要务,皆由几位宰相临时代理,百忙之中还要恭请圣安以及劝说太子,真是焦头烂额啊。
东宫内的宫奴侍婢们皆是愁云惨淡,无精打采,而太子本人却十分安详。他在如玉月色中凭栏眺望,身着素色家常衣衫,时不时拿起桌上玉笛吹奏几曲,笛声清越,仿佛宫外那些谣言和他毫不相干。
时不时有求见的帖子或者散发幽香的手书呈上来,太子挥了挥手,呈报的人退下后,便不再接这些东西,那些想要探知些什么的人只得失望而返。
绿念捧一冰盘而至,盘内盛放着些时令鲜果,皆是用蜂刀切割剔剥好了的,皮肉半分不分,上有玉柄细签数支,看起来极为雅致。
太子见了,笑问:“何不备酒呢?”
绿念闻此话,也不禁笑了:“奴白长这么些年,竟不知道果子也能就酒的。殿下想喝什么酒?这些鲜果味道清淡,怕是压不住烈的。”
太子说:“齐国公府送来的泉酒不错,取些来。”
绿念有些发愁:“那酒倒是相宜,只是一向存储不多,前日宴会已是用尽了。”
太子叹息一声:“你看着拿吧。”
绿念到酒库之后,左思右想,最终还是选了长风郡贡的金柚酒。此酒甘甜微酸,入口绵延,回味香中带一点点涩,配清甜的水果非常合适。尽管太子说要以果下酒,绿念还是捧了四小碟下酒之物如桂花香藕,泥金馅饼等,酒则别出心裁地盛放在葫芦形状的细瓦瓶中,看起来情趣盎然。
太子一见,也觉得很有意思,对绿念道:“去请七弟来。”
七皇子府与东宫相隔甚远,过了好一会儿,七皇子晏远才到。他虽已在京都立府,却常年不在府内,而是自幼随其舅父辗转边疆军中,年纪轻轻就已耳濡目染得颇有大将之分,带兵行军,冲锋陷阵都是一把好手,俨然天生之才。大约是久居边塞之故,他在人情往来和规矩礼仪方面很生涩僵硬,众人却很能体谅他,并不怪罪,而是抱有理解和敬畏之意。晏远与众兄弟姐妹情分皆是一般,私底下却和太子关系不错,二人皆是心照不宣。
晏远只扫了桌上的果品一眼便不再观看,捧起酒杯一饮而尽,说:“好酒,就是味道淡了些。”
太子让绿念拿来西域送来的葡萄酒,用金壶玉盏盛着劝他饮。绿念才要亲手倾酒,晏远止住她:“我喜欢自己倒着喝,别人服侍反而不惯,你下去吧。”
绿念面上一红,然而无可奈何,只得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