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见到传说中的月华公子,现在看来,见不见到也没差了。前世她被卷入皇家权利风暴的时候很晚,该销毁的历史都已经被销毁得差不多,而这位首任太子早在她入宫之前就不明不白地死去。
有些东西牵扯到的人太多太可怕,□□,明睿帝自己避讳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和她说那些当年争储的经过。所以她只知道结果,但并不明白太子是如何一步步失掉皇位的。
敏仁帝是一个相当难以捉摸的人,他似乎每个儿子都喜爱,又似乎谁都不喜爱。太子的倒台或许和这个孱弱的老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但那理由绝不是出于情感上的偏好,想必有更隐秘的原因。
现在看来,或许太子本身就不是一个适合做皇帝的人——尽管幕僚围绕,目前也算是自成一派,但是他心中没有猛兽,只有一朵稚软的花。这一点一旦被有心人发现,所谓的□□很快就会被各个击破,群臣们的态度也会变得虚浮,这个对于一个本来就不强硬的储君来说是非常危险的。王者气势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和*成正比,首先自己就厌倦抗拒了,这天底下还会有谁推着你非逼你当皇帝吗?他行他早就上了。
尽管太子是个聪明人,也懂得用轻浮的外表和各种桃色传闻在这漩涡中武装掩饰自己,但还是让敏锐的沈娡在这千载难逢的一刻窥破了他的心灵。沈娡相信,此刻的太子是比较真实的,因为他在她面前无需伪装,至少现在不需要。
沈娡笑出了声。
太子偏过头,轻声问:“你笑什么?”
沈娡说:“我笑殿下呀,明明是顶尊贵的人,一句话就可以让人上天下地,见到你的人没有不崇敬又害怕的,却说出这样沮丧又可怜的话,和我乳母老家传说的那个裘夫人一样。”
“哦?那个夫人怎么了?”
“她原本是教习郡主的女先生,因为为人严厉又才高,年纪很大了都没嫁人。王爷可怜她,就把她许配给了自己的下属,并亲口命令那位下属把她当做贵人看待,不能受委屈。上头没有婆婆给气受,丈夫又对自己好得不行,连妾都是看她脸色不敢多纳,只拣旧日几个粗苯的侍婢收了,管着家中大权,按理说该很快活吧?”
太子微微一笑:“的确。”
“可是她却说自己孤苦无依,过的不开心,作的诗词也是日渐凄凉,人还病倒了。殿下,这是不是自寻不快?我们盼着这等日子都盼不来,她却拿乔。”
“然后呢?”
“后来不知道哪根筋错了,居然自罚十杖求了和离书,卷起盖铺回老家,教几个乡绅子女糊口。每日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着布衣布鞋,卖书画也赚不了多少钱,却说自己过得安定,自给自足,自作自主,真真潇洒。”
太子听得入了神,许久才笑道:“一个女子尚且有如此心志,倒叫我惭愧了。”
“乳母说她那不叫心志,叫傻。”沈娡说:“她原先和丈夫也是有子女的,这么一走,舍弃了至亲的骨肉,亦是舍弃了自己的责任,嘴上说不后悔,心中岂能不痛?人生在世不称意多,担子重,有几个是十全十美舒舒服服的?若人人都跑去隐居归农,这天下就要大乱了。”
太子拧了拧沈娡的脸颊:“这话怕不是你乳母说的,一个深宅里的老妇人怎会有这样感慨。”
沈娡嘻嘻笑着躲了:“我没有撒谎,真的是我乳母说的。殿下不要小看她,贩夫走卒亦会心忧天下,何况我那见多识广的乳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