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从他登基开始,他就在打压世家豪强,甚至还有不少宗室势力都受到了波及。而且只要他在位,他会继续打压下去,直到宗室和世家完全成为效忠于皇权的工具。不过从太祖皇帝让世家和皇室共治天下开始,就注定了这是不可能的,阀门和皇权的共存是必然的,而争斗和联合也会是必然的,一切都只是历史的惯性罢了。”魏亭复杂的看了钟仁慈一眼,沉声道:“不过阀门引起陛下不满也是有其必然原因的。时间是最好的腐化剂,阀门与皇室共同享国一百五十余年,他们占据了太多的资源,势力也更加的盘根错节,这就让有些人形成了错觉,以为世家才是这个帝国的中心。尤其是在三十多年前罗马一蹶不振使我帝朝霸权达到顶峰之后,世家子弟堕落腐化的速度非常的快,他们所做的事情与他们痛恨的文官士人归根到底并没有什么两样。”
“想来陛下是不会容许任何专断的势力存在的,可如果让陛下乾坤独断难道就是好事吗?”钟仁慈有些不解的问道。他毕竟年轻,而是这些年一门心思专在锦衣卫内,所以他对朝局的理解并不是很深。
“当然不可能是好事。”魏亭断然道:“军功世家,文官士人,皇帝本人,他们相互倾轧,谁都想要成为那个独掌帝国的人,可谁都不可能真的打倒对方,对这个帝国独断专行。权力的斗争都必须保持在一个有机的平衡之上,一旦有一方想要打破平衡,那必然会引起大乱。这些年帝国表现出来的动荡和各种问题,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皇帝想要打破这个平衡而导致帝国隐藏的矛盾提前激化的结果。”
“那世家就任由陛下去打破这层平衡吗?为什么他们去采取措施去制衡皇帝,就像是当年他们联合起来推翻乱国的韦后一样。”钟仁慈焦急的问道,随着魏亭的述说,他此刻的心情就像是紫砂壶中正在沸腾的茶水般激动。对整个国家目前的情况,他当然了解的非常清楚,知道若是帝国的注意力继续被内部的权力斗争吸引着,那情况会变得更加恶劣下去。
“开国之初,一直到帝朝南征北战和国中历次的剧变,军功世家都一直是铁板一块,共同进退。可是,当帝朝三十多年前打败罗马,大陆霸权达到顶峰之后,世家阀门这块铁板却开始出现了裂痕。就像我前面说的那样,一部分的世家子弟迅速的堕落,开始变得自以为是,开始不再注重许多细节。陛下是个聪明人,他不找到合适的机会是不会出手的,而这些机会却都是世家自己给他提供的。”魏亭自顾自的走到炉前,提起壶倒了杯茶,慢慢的饮下,眼神中露出了回忆的迷离眼光,“当年赵元佑案便是如此,赵元佑之所以将星早坠,归根到底是因为他这人没有多少政治头脑,被太子几次三番的示好便感恩戴德,毫不避讳的与太子过从甚密,虽然赵家和我们这些人多次劝说,但他都没有听进去,结果恰恰犯了皇帝的忌讳,抓住机会大肆打压世家势力和亲世家的文官士人,令军功世家不得不联合起来对抗皇帝方才挺过了那次劫数。”
钟仁慈出自世家,对立国之后逐渐形成的世家大阀的历史自然之道的一清二楚,尤其对近三十年来世家的沉浮算得上了若指掌,知道魏亭说的分毫不差,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甚至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陛下准备要再次动手了。”魏亭走回胡床上坐下,拿起放在案几上的那几卷名册,意有所指的道。
“师父您是说陛下又要对我们世家动手了?”钟仁慈心中一惊,眉宇猛然皱紧。在他的心中,这一代的皇帝一直是一个和太宗,高宗那样雄才大略的皇帝,虽然从他登基开始一反自己几位先帝的做法而致力于打压世家,但那是因为世家的势力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经威胁到了权力的平衡。故此明了其中缘由的世家这些年来才一直都采取忍让和消极对抗的方式应对皇帝的打压。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当初的帝国已经登上霸权的顶峰,帝国的内斗并不会影响到国家的安全,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现今的帝国经过这些年各方势力的角逐已经被折腾出了不少问题,呈现出内忧外患的趋势,内部的问题自不必言,就是外敌都足以令帝国开始头疼。
锦衣卫身为密探司,其中一个职能就是察知周边诸国的态势,钟仁慈自然了解的不少。经过这些年的演变发展,如今北方新崛起的蒙古在十九年前漠北一战之后便进入了大楚的视野,得到重视。西南的吐蕃国力日盛,迟早会重新发生碰撞。重新恢复实力的罗马和大食不甘西方霸权的丢失,自然摩拳擦掌准备从大楚拿回所失去的东西。更还有贵霜、东倭、回纥这些次一等的强国也时时刻刻的会想着不痛不痒的撩拨一下帝国。如此严峻的形势再要发生一次如七年前那样的震动,虽然不至于造成帝国的崩溃,但造成剧烈的震动,甚至引发与周边诸国的战争都是有可能的。
魏亭掂了掂手中的名册,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不对,陛下是要对世家和文官士人同时动手,更准确的说陛下准备对阀门,士人还有儒家的皇权派三方势力动手,而动手的借口就在这些名册里面。这也是他将宁郡王这孩子调入锦衣卫当指挥使的原因。”
“什么,陛下难道疯了不成。”钟仁慈惊讶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解的道:“这又和宁郡王做指挥使有什么关系?”
“宁安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从他过去的一言一行可以看出,他是一个真正的军人,他的眼里国家放在第一位,亲人朋友放在第二位,其次他也许才会想起自己是一个宗室。他为了守护这个国家应该存在的东西,是毫无顾忌的,他不怕自己杀人太多成为刽子手,更不怕得罪其他人,而且他并不缺乏头脑。”魏亭给予了项宁一个极高的评价,“这样的人用的好了将会无往而不利。陛下早已料定吐谷浑人刺杀皇长孙一案会牵连出贩卖军械、违禁物资一案,而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真正的军人来说,是无法容忍的。”
“师父的意思,是说宁郡王一定会将这件事情闹大了?可他不是已经被劝说了不再肆无忌惮的抓人了吗?而且让师父来拿主意。”钟仁慈指着名册说道,突的恍然大悟,惊讶道:“师父您打算推波助澜,将这件事情闹大。可这样世家的势力一定会再次遭到重创的。”
钟仁慈知道,自己的师父一直以来都是铁杆的军堂世家一派,此刻却是忽然听说他要出手对付世家,自然惊讶的有些脑子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