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书案上满满摊开的奏本,昨晚跟皇后说起出兵之时的情形在眼前闪过。张莲的反应是很大的,一向四平八稳就是中宫皇后身份的她,第一次说话都不利索,差点就要让眼泪夺眶而出。说了很多话,放在从前说什么都不会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也听到了。
‘皇上,亲临阵前固然是好事。只是天子是万乘之尊。就算是国家大事,也该有臣子来与主上分忧,岂有天子亲临战阵的。’张莲哆嗦着嘴唇,说出来的话显得很不连贯。但是隐隐含着的泪水,还是可以看出内心的恐惧。
十五岁开始两人就在一处,十来年夫妻。当时在东宫之时,虽然没有易储之忧,加上先帝的宠爱,两人一直都是和睦相处。要在民间说起来,真的叫做举案齐眉。她不像她妹妹那样,什么事都会摆在脸上。皇太后有一次说她,很是一副国母的样子。或者是女人太端庄了就不会惹人喜欢了,想想也是:她所担负的事情太多了。只是这么多的后妃嫔御,真正有事还是要跟她商量。
“到昭阳宫去。”皇帝大步出了御书房,径自往前走。汪灏赶紧跟上去,看样子又是出了大事,最近这位主子不知道是怎么了。跟从前都不一样,要是以前只怕是去贵妃的建章宫。这些时候宫里总有些风言风语出来,说是贵妃跟皇帝闹了点别扭。
看样子也有点,不过汪灏也学得聪明起来。贵妃风光的时候,曾经说要汪灏把皇上的事情多多告诉她。所以皇上跟管家二小姐的事情,多多少少都传到了建章宫。要是贵妃因为这个跟皇上别扭,那就真有点不值当了。
管家二小姐早已是丞相夫人,再说汪灏在皇帝身边这么久,要是这二位有什么的话,第一个瞒不住的就是他。可偏偏就是没有蛛丝马迹可循,不论是皇帝还是丞相夫人,始终都是以礼相待。
偶然听到皇帝提及的只言片语才知道,这里面有个绝大的妨碍是在长公主也就是管家大小姐身上,看得出来皇上非常恼怒她,只要是跟她能扯上关系的事情,皇帝眉宇间总是带着不耐烦。
比如说昨晚吧,本来说的好好是在御花园看花灯,皇后有了身孕自然是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皇后身上。当长公主姗姗来迟的时候,本来还是言语间和煦的皇帝马上面露不悦,接着关心皇后的机会,略略说了两句,就跟皇后一起回了昭阳宫。剩下长公主跟一干低级嫔御留在那儿吹冷风。
“汪灏!”皇帝不耐烦地声音传来,一个劲儿还在那儿胡思乱想的汪灏马上回过神:“是,奴婢在。”
“传太医给皇后请平安脉,顺道去贵妃那边看看。要是贵妃闲着没事,就说朕在昭阳宫。叫她过来。”
“奴婢遵旨。”汪灏忙不迭地答应了,把手里一直握着的拂尘插在腰间,转身就往太医局跑去。
皇帝背着手慢慢往前走,除了呼啸的北风还在不住刮过,根本看不出还在正月里。“你是那个宫里的?”前面一个小黄门太监在那里探头探脑,皇帝的骤然出现吓得小太监几乎跌倒在地:“皇……皇上,万岁万万岁。”
“哪个宫里的?”忍不住再问了一句,皇帝脸色始终冷凝着。
“奴婢是长公主宫里的。”小太监哆哆嗦嗦磕了个头:“奴才奉了长公主的口谕,来给皇后娘娘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