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愣愣呆了半晌,心绪终于平复下来,转过身子,说道:“吟儿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什么野……以后不要再提。”
秦绝响惊指着他后背:“你……你竟然想要做那野种的爹?”
常思豪仰看夜空,二目凝神,冷毅如星。
思潮翻涌之际,心中响起的竟是程连安的话音:
“天下间忤逆之人甚多,就算亲生父子,血脉相连,也未必父慈子孝。”【娴墨:引思郑盟主、程连安语,是将二人又相提并论矣。这两人同论极不相称,郑盟主是理想主义,程连安是现实主义,理想和现实往往有些地方重合交错,关键看人怎么处理。】程连安说这话时的表情,稚气而坚定。
自己难道还不如一个孩子看得开?
他侧头缓缓道:“只要家人和睦融洽,这孩子便是陌路拾来,又能何妨?”
秦绝响脸色铁青,猛地提高了声线:“大哥!你怎么变得这么浑?”
“浑……”
常思豪心底涩然生凉,凝了一凝,却忽然笑得无比豁达豪畅:“哈哈!我本来就是个浑人!”
秦绝响直勾勾愣住,难以相信。陈胜一皱眉沉思,马明绍略有尴尬,僵默不语。三人自然不会知道这些话的来由,更不知这浑人二字给他的触动曾有多深。
柴枝燃尽,篝火渐低,烘热的石圈中只剩一片暗红在明灭。
隔了好一会儿,秦绝响脸色缓和,眼中渐渐有了笑意,猛敲了两下脑袋,道:“嗨,我这脑筋太僵,心胸也窄,比之大哥的豁达可真差得远了。哈哈,大哥,你对我姐姐这份情意真让人无话可说【娴墨:和小吟感情无关,然不能不作此想】,便是一万个萧今拾月也比不上,无怪我爷爷、大伯一看见你便喜欢,这才是有担当、能扛事的汉子!好,这孩子留着便留着,他本来无辜,有什么错儿?我一时想不开胡说八道,想必大哥也能理解,可别怪小弟鲁莽才好。”
常思豪侧目相视,在那些表情动作中,难以辨出半点真心。
陈胜一抬头看天空郁郁凝寒,似乎又在酝酿着一场风雪,道:“少主,再待下去天就有点晚了,新的落脚地我安排在小汤山,暖儿他们都等着您呢,咱们这就过去吧。”秦绝响笑道:“好!那儿有热汤温泉,暖暖乎乎的,泡起来松骨解乏,大哥,咱们一起走罢!”说着伸过手来。
常思豪也不愿为个没落生的孩子伤了兄弟的情份,当下略陪了一笑,伸手在他掌心一拍,两厢会意,不再多言。几人下山寻得藏在林中的马匹,一起上了大道,打马扬鞭直向东来。小汤山离昌平不远,不多时便到。陈胜一引着大伙来到一家不甚起眼的汤馆,门口匾上写着“和薰汤”,店伴远接高迎,将几人让进院子。暖儿听到声音早从屋中跑出,一见秦绝响,登时喜笑颜开,道:“响儿哥哥,你怎么来得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她身上穿着小绿袄,领边白绒纤纤,将一张小脸衬得越发水灵,头上发丝新亮湿润,显然刚洗过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