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般的男人坐直身体,缓缓地虚张双手,像是在摊手,也像是张开了一张巨大的黑se翅膀,将面前低头沉思的两人笼罩在了yin影之中。
“这……”维洁儿张口结舌,她当然知道70年前帝国与南岭的那场战争,也同样明白身为战争灾民的痛苦,可以说,整个文宁区就是一块巨大的创口,从那场惨烈的战争过后,就不断化脓,从未治好过,直到现在,这里的住民依然挣扎在那场战争的yin影中,痛苦地哀号着。
克伦威尔谦卑地低下了头,沉默的目光深深地隐藏在凹陷的眼眶中。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回忆,两鬓斑白的治安官缓缓地开口:“我曾经听我的父亲提起过,鸦之金锁所做的一切。”
“如果不是鸦之金锁的武者徒手攀上嶙峋陡峭,碎石流土遍布的断崖,与下层区的商会建立起了联系的话,早在第一个月,所有人就全部饿死了。”
“鸦之金锁管制着食物的分发,强迫灾民翻捡财物,填埋尸体,清理倒塌的倒塌的废墟,挖掘深井与建造通往地下河的排水渠,有人在填埋尸体时染上瘟疫死了,有人在清理废墟时被突然倒塌的房屋砸死了,而被塌方的土方活埋了的人更是数不胜数。然后我的父亲告诉我,如果不这样做,死的人会更多。”
“建立起集中厕所,建立起垃圾填埋场,建立起交易所,与上层区建立起贸易往来,开辟通向城外的途径,以至建起国王大道,联系教会开辟‘通道’……”
“所有能走的人都走了,所有能离开的,能去其他地方另谋生计的人,在鸦之金锁代表文宁区向银玫瑰公投降之后,全部都走了。”
“只有鸦之金锁留了下来,因为鸦之金锁留了下来,对于那些除了待在文宁区哪里都去不了的贫民们而言,希望才留了下来。”
“因为还有希望,所以我的父亲才会每天攀着绳索,爬上五十多米,到下层区的商会寻一份做苦力的活,然后筋疲力尽之后,再用酸软无力的双手抱着刚买回来的热腾腾的面包,攀着绳索,滑下来五十多米,回到那所简陋的小木屋中,将面包放在桌子上,轻抚着怀着我的母亲的肚子,露出幸福的微笑。”
“无论是谁,哪怕他罪恶麻木,哪怕他贫穷困苦,哪怕他愚昧无知,但是他们所追求的东西有时却相当的简单。伽尔特阁下,那不是痛苦,愤怒,仇恨或者其他什么的东西。”那名已经年近老者的中年人轻抚着自己的手心,那是在回忆父亲手掌的温度吗……不知道为什么,身为穿越者的苏佐突然觉得有些伤感。
“我很欣慰我们人类还能遗忘,即使‘遗忘’是一种即痛苦又幸福的事情。30多年了,我已经忘了我父亲的长相与声音,却也同样遗忘了那刻骨铭心的仇恨,杀父仇人已经无迹可寻,即使活到现在也接近老死,如果单单只是仇恨的话,我的一生已经没有了意义。”
治安官长轻描淡写地述说着自己的身世,除了苏佐之外,另外两人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震惊。
“伽尔特阁下,我一直在思索,我这所经历的这一生,我一生所学的剑术,我用这剑术在战场上斩杀的无数敌人,以及我用无数人的xing命所换来的荣耀与地位,它们究竟有什么意义。”
“它们或许没有意义,但是如果有意义的话,那么这个意义绝对不会是继续去毁掉什么。”
“伽尔特阁下,仇恨没有意义。”
“如果伽尔特阁下的话,一定可以理解,与其继续无谓而盲目地仇恨银玫瑰家族与帝国,更重要的是拆毁这股已经在文宁区根深蒂固的混乱法则,为文宁区的居民们做些什么。我的父亲已经没法回来,但是至少我们可以守护着其他的孩子,让他们的父亲平安回家,不是吗?”
克伦威尔的语气越来越温柔,两鬓斑白的治安官长把一个老者的角se演绎得淋漓尽致,尤其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苏佐注意到那名名叫维洁儿的少女捂住了嘴巴。
然而伽尔特的反应却异常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