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宝成问东问西。
栓成在前头骑着洋车子没说多少,横竖就是一句话:我也没去过,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东垴在个梁上,可是这个什么农业大学是在东垴的沟里头。学校里头也没个什么房子,就是在根大杨树上钉了个木头牌子,上头用油漆四个字:农业大学罢了,在能看见河滩的块地里搭了几个帐篷就算是教室。
宝成还没有到跟前,回过头去看看大哥,那意思是总不能叫人睡在野田外头吧。
学校里头也没个正经老师,那个带着个酒瓶底子眼镜的老汉,人们叫他校长。
叫宝成感觉见日怪的是,这个学校没有老师!就是一群和自己说话不一样的年轻人,还有就是这个就爱盯着看人的老汉。
不过这些不得劲难不倒宝成,没用了几天,他就跟这群年轻人混熟了。知道他们是从泰延来的,到这里有好几百里地呢。至于那个老汉,却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底细,反正所有人都觉见这人挺叫人害怕的。宝成他们每天前晌学些语录,后晌就是干营生。黑夜就住在东垴人们的空窑里。
他真想问问学校就没个正经房子叫学生们住,叫学生们念书?
天暖和起来,宝成他们的日子过得有了有变化:开始给东垴人养种。什么营生也干,当然也就什么也学了。
宝成没什么,在村里长大的娃娃,没干过地里营生的有几个?他不用学什么也会。那群从城里头来的小后生、小妮妮就不习惯了。家伙什不会用,手里没有劲儿,还听不懂指派他们的队长说的话。每到这个时候,就有小妮妮叫宝成给打帮做这个做那个,宝成也高兴得去。他觉着人家城里头人说话就是好听。
养种完没有多长功夫,又有活干了。那个叫校长的老汉说是要他们自力更生,乘着伏天潮湿天气还没有来,盖房子。
宝成在心里把这个老汉骂了好几回,不过他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过一丝丝。小妮妮们很是兴奋,他们从来没有盖过房子。宝成也没盖过,可是他知道这不是个好营生,又是个死受的事。
盖房子得先挖根脚(作者注:根脚在当地方言里就是房屋地基的意思),这得靠人们一?头一铁锨的挖出土来。阳婆爷越来越晒人了,可是那个老汉却叫人们不要多歇,叫使劲干。这叫一群年轻人盼着什么时候来场大雨,下雨就能歇着了。
这回老天爷还真是不赖,很快来了雨,还挺大。不光下雨,还打闪。宝成他们看得好像就是朝着学校那边去的,有人还悄悄开玩笑说,不会是老天爷看不惯老汉叫我们这么干了吧?
雨下了一黑夜,快天明的时候才不下了。
宝成他们去了学校,看见夜儿刚挖好的根脚,叫水冲的成了些小渠渠,大家心说,全白干了。
这时有人发现了什么,说:你们快来看,这么着根脚里头还有木头呢?
大家过去,可不是。木头烂了,一看就是在土里头很长年代了。这木头兴许用手捏捏就能捏烂,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