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颜夕知道,萧墨染诵经的时候越来越多,借由长久参悟的经文换来些许安宁,偶尔勉强自己,却总能在眼底瞧见一抹隐约的漆黑,怎么都淡不了。
萧墨染慢慢在脸上摸索一下,忽然问,“颜夕,我变化甚大,是不是?”
慕颜夕想过片刻,否认道:“没有变化太大,你下山之前只在山上清修,还不知道社会上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龌龊事,现在你也是经历了一些事情,心境有点变化很平常,心的变化会让人也有不一样,但是你还是你,你的身份,性格,都不会变。”
“没变。”萧墨染放下手,指尖叠在膝盖上,掌心透过裤子的布料传来微暖的温度,她的声音淡漠平静,“我觉着我变的甚快,以往能救便救,现在该救则救,以往我虽是身在别处,远隔千里,可对祖师的道,渡化世人的宏愿从未更改,只是现下我常常想着,祖师是否当真全无错漏,祖师之道,又能否解世人疾苦,这些……这些都是我不曾想过的事,我不该的,祖师无错,可我想不透,决不了是错,也不能认定对。师妹都已怕了我,是不是,她们觉着我陌生,我也觉着陌生。”
“恐惧来自未知。”慕颜夕倚靠过去,将她的手放在掌心暖着,她似是亏欠,似心疼,眸色轻晃一下,“因为不知道,不了解,无法掌控,人对脱离自己掌握的事情总有一种恐惧感,但她们不明白,其实无论如何,都是无法事事按照预料的方向进行,就像我不能掌控自己的命,不能将它握在手里,不能逃避开九瑶,你和我没有什么不同,我虽然不知道你所说的道究竟是什么,大抵也跟妖族修行差不了多少,修行有难关,道也应该有,谁能胜到最后,才算真是赢了。”
萧墨染侧身,仍有疑惑,“你觉着,做不到才正常?”
慕颜夕听她语气比刚才轻松一点,“没错,无所不能那是神,我还没修炼成神,你也不是,那么自然,我们就有无能为力的地方。”
萧墨染顿着下,欲言又止,却只是轻然叹息,“有些路便不该走,走了,便不会好活,生灵自有命数,输赢也有定局,这是无法改的,”
慕颜夕脸色一变,瞬间阴沉了些,“你到底在七绝圣殿见到什么,墨染,你别瞒我,我在九瑶多年,你不说,我也迟早会知道。”
“你不会。”萧墨染接着她的话跟着道:“颜夕,莫再问了,我的举动尽在她掌握,我不能说,需你亲自去看。”
她恍若有一闪而逝的悲天悯人,慈悲的像是碧绿珠翠上安然祥和的慈航坐像,可仿佛已经路道尽头,怜悯不在,只剩悲苦。
太聪明不是好事,看的透也不是好事,聪明容易在早早看到结局,那便很早绝望放弃了;看的太透,悲喜放在一起衡量,总是痛苦大过乐趣。
聪明人往往早夭,想来大多是天妒英才,可这毕竟虚无缥缈,或许只是因为聪明过头,想法越来越多,只觉怎么做都是不好,不肯再去走最后一步,如此郁郁而终。
慕颜夕容色微冷,眉目妩媚如昔,“我还要再回去一次?”她仿佛想笑,可那笑声涩涩的梗在胸腔出不来,变成闷闷的一声冷哼。
萧墨染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