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戢古阁,不等师叔敦促,我自己主动就宅在了书房中。当我仔细翻阅着一本《全秦文》时候,师叔踱着步走了进来。
我急忙起身沏茶,师叔拿起书瞅了瞅扉页,道:“读的书越多,你就会越发认识到自身的无知与浅薄。越是感觉自己无知,就越会拼命的读书。无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的无知啊!”说着话,师叔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见我没有伸手去拿,直接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个传呼机来,道:“西安之行辛苦了,这是给你买的汉字传呼机,方便以后和大家联系。”
在洛阳、西安的街头,我曾经见过无数的时尚青年男女,腰间或者包里忽然传出各种鸟鸣声,在众人艳羡的眼光中,取出来看一眼,然后步履匆匆的去找公用电话了。那些手持大哥大的,多数都是事业有成的中年人,青年人拥有一个传呼机,是倍有面子的事情。现在师叔给我买的是汉显,属于传呼机中最高档的那种。
突然之间,我有一种无地自容的负罪感。
做人可以贪婪、可以无耻、但这种贪婪无耻必须要有底线。
我涨红着脸,从颈间摘下那枚谷纹玉环,交给了师叔。师叔先是愕然不解,接着释然的一笑。他并没有接那枚玉环,而是笑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泪不争气的从脸颊滑落,我哽噎着说:“小龙愧对师叔教诲,让您失望了。”
我低着头不敢去看师叔,把与小马叔之间的君子协定做了坦白。
哪知道师叔听完并没有生气,反而是哈哈大笑。我被笑的莫名其妙,抬头去看时,却与师叔平静如水的眼神撞在一处。
师叔伸手在我头上抚摸了一把,道:“你马叔做的并没有错,本来东西就是他掘出来的,他有权处置。这个玉环既然是他送你的,你就大大方方收好吧!”
我整个人凌乱了,伸出去的胳臂有点发僵,立在当地作声不得。
师叔见我尴尬,接过那枚玉环,在灯光下审视良久,赞不绝口道:“好东西,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无瑕的美玉。只是你不懂,从墓中刚出来的古玉,是不可以贴身戴的。必须要做一番处理,因为会沾上脏东西的。得,这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我壮起胆子,道:“既然师叔喜欢,您就收起吧!”
师叔似乎可以读懂我的内心,望了我一眼,朗声大笑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我是长辈,怎么可以拿你的东西呢?这玉我处理完了,自然会还你的。”
说完话,扬长而去。
许多年后,我才知道,小马叔赠我玉环不过是秉承师叔意志,故意在试探我的。如果我真的收起了那枚玉环,那么我在戢古阁是无法真正立足的。师叔更不会在未来岁月中托以大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