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亦欢想给唐一隽回个信息,刚触到他的名字,就缩回了手。隔了一会儿,她又想给顾一兮打个电话,但想想她们之前的约定,不过是为了拿到那个账本,至于这中间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又和顾一兮有什么关系?她凭什么要对她报以同情、帮她出谋划策?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才不要让任何人笑话……
她脑子一团乱,抱着自己蜷缩在地上,似梦非梦间,竟然想起了和唐一隽的第一个照面。
那时候她是个刚入行的小演员,化好妆、换好衣服,紧张地坐在门外候场。也像现在这样的天气,她穿着夏装,外面套了件军大衣,冷得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得吐出白气。
前面那场戏的演员拍了十几条,终于轮到导演喊下一场,她兴奋地小跑过去,没料到双腿冻僵了,刚走几步,就猛地摔了一跤。
现场皱眉的有、生气她浪费时间的有、看笑话的有,可就是没有扶她起来、问她疼不疼的。
她自己吃力地爬了起来,导演看她膝盖摔伤了,十分不高兴地皱眉,道:“摔成这样了还怎么演?副导,有没有备用的,换演员!”
时亦欢的眼眶中,当即蓄满了泪水,她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不敢出言反驳,却又固执地没有走开。
现场制片向她过来,她知道他会让她赶紧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一个低低的嗓音说道:“导演,我换一下机位吧,不会带到她的伤口。”
导演想了想,道:“也行,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时亦欢还站在原地,怔怔然望去,这么冷的天,那人只穿一件毛衣,还卷着袖子,露出白白净净的手臂,手里举着摄影机。
见她发愣,那人提醒道:“还不快把眼泪擦干净。”
时亦欢立马擦了眼泪,拿出自己的小镜子快速补妆。
那场戏拍得很顺利,一条过,事后她想向他说声谢谢,他却已经扛着机子走了。
这之后,他们又有过几次合作机会,她一步步从龙套到配角、又从配角到主角……甚至有时候,他们就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但那句谢谢,却始终没来得及说出口。
直到六年后的再次相遇,他是新锐导演、她是再度复出的主演,他们之间的话才渐渐多起来。
再后来,他们说过“在一起吧”、“我喜欢你”、“我爱你”……也始终没有说那句谢谢。
时亦欢难过地又哭了起来,她怕接下来面临的,是要跟他说……对不起。
人生际遇如此,落棋无悔,没有重新来过。她只有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就如那歌中所言,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