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汪清澈的池水,几方石阶,温珩甚至瞧不清慕禾的容颜。可即便是如此,也能成为心底一丝丝的慰藉,像是终于得了个机会,可以无所顾忌停留在她的身边,无人能扰。
本该是要等等的,等到她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等到她不再抗拒,才能走进到一个亲近的距离。
可若在感情之中亦能时刻的理智从容,又怎会在早有预料之下,触到她同瞧陌生人无异的疏远目光后,仍旧无法自抑的茫然失落?
只是待上一刻,一刻后就会离开。
温珩这么告诉着自己,一遍一遍。
岸边聚拢的红鲤都散开了去,待得他摘下一片叶轻轻丢在水面,便又缓缓聚起来。
日头渐沉,斜晖散落在邻屋的屋檐之上,拉长的灰暗的阴影。
温珩终于起身,打算趁慕禾醒之前离开,可将将迈步欲走,又折了方向,朝亭中踱去。
借口自然是有的,天色晚了,怕她再睡下去着凉,可以这么唤她醒来。
有些借口是用来骗自己,亦或是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这种现实的人的。温珩自然担心自个这般不分时刻接近慕禾,会让她看出些什么来,从而觉着负担,连所谓的师徒、朋友都没法当。然而一面却又宽慰着自己,只是多了一次。明日他便会早早的离开韶雪殿,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所以……不会有事的。
温珩缓步走进,可奇怪的是,一贯警戒的慕禾在他近身之后没有丝毫的反应,呼吸平稳,睡得很熟。
温珩微微皱眉,稍稍俯身,偏头打量着她的面色,担心她是否确有什么不适之处。
慕禾睡颜宁静,闭眼敛下那一双澄澈无暇、却又清冷如月的眸,侧脸轻轻倚着枕,蜷缩着,竟透着一丝我见犹怜的柔弱。气色一如既然的水润,不晓得是睡得有些热了还是如何,脸颊之上稍稍泛红,似是睡得格外香甜。
温珩不自觉弯了弯唇角,心口的某一角像是被融化了一般,暖意盛满得将要溢出来。
仿佛突然着了魔,忘记移开胶着的视线。
极突然的,慕禾睫羽轻轻颤了下,便就那么叫人措不及防的睁开眼来。
当此状况,温珩微微一怔,眸光便滑入她一派澄澈的眼底。
而慕禾不过神色迷茫的同他对视片刻,便只做寻常的坐了起来,低首揉揉眼,像是还没有缓过来一般,好一阵没有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