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个年纪的他而言,九玄的强大超越了一切。对方创造了这个看上去和真实世界完全无异的空间,将他安置在里面,免受外界的侵害。然而他的身躯仍然被困在火中,即使有了九玄,从未修炼过的五岁稚儿的身躯也不可能瞬间达到金丹之境,抵御住焚尽一切的红莲业火。
然而九玄并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打开了那些他碰都不敢碰的盒子,寻找任何可能帮他活下去的物品。辟火的衣服,可以护住双手的丝带,还有几瓶丹药……尽管知道如果无法炼化丹药里的真气,便是爆体而亡的下场,九玄还是服下筑基丹,凭借强横的神识,硬生生将过剩的灵气转移进了法宝之内,强行在废墟间冲破了一个口子。那破口开在上方,即使对五岁孩童的身躯而言也过于狭窄,九玄只得用辟火服护住身体,将法宝一层层缠住手臂,借助筑基丹提供的灵气将火焰和障碍物冲开少许,从那破口处爬了出去。
由于没有修炼过,修士根本无法用神识感应到他的存在,只能靠肉眼搜寻。尽管到处都在燃烧,可毕竟是黑夜,九玄潜伏在阴影中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四处搜查幸存者的敌人,成功从包围圈中逃了出去。
而他的身体早已精疲力竭,筑基丹过于浓厚的灵气远不是他完全没有修炼过的经脉能够承受的,仅仅是在体内走了一遭,就差点让他浑身经脉寸断,险些丧命。辟火服虽然抵御住了大部分火焰,却经不起长期烧灼,破损了不少,灵力也削弱很多。空气中的热浪从衣服的破损处钻了进来,燎伤了他的体表。九玄便是拖着这样一具残破的躯体,根据他脑海中模糊的印象,一路向北,前往安家地界寻求庇护。
九玄在外面行走的时候,他躲在这个世界里,享受着对方为他创造的一切。
他不知道浑身烧伤的感觉是怎样的,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他从来没有受到过丝毫的伤害。他全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完好无损,过去的十七年里一直正常地成长着。他只能蜷缩在安全的角落,看着现实世界中九玄被困在那具充满了痛苦与折磨的身体中,忍受着烧伤带来的无穷无尽的苦难。那时的他从来不知何为酷暑,可只要到了白天,被太阳一照,他的身躯内就仿佛有火焰在熊熊燃烧,燎灼着内里的灵魂。他亦不知寒冷为何物,可一旦入夜,他的躯体便会冻得瑟瑟发抖,几乎无法行动。他体内的每一处内脏,都在极端的冷热交替中饱受煎熬,病痛接二连三袭来,还有那受损的经脉似乎嫌这具躯体所承受的仍不够多一般,继续雪上加霜。
很多次他想要和九玄交换,可他终究没有勇气去承担对方所承担的。
他身无分文,所有的衣物,除了那件辟火服,全都在火中被烧毁了。辟火服严重损坏,看上去黯淡无光,又沾上了不少灰烬,看上去就像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衣烂衫一样,勉强可以蔽体而已。一个五岁孩童,穿着一身丢在街上都没有人会去捡的和破布无异的东西,光着脚走在小巷子里,身上还到处都是伤痕,任谁都会觉得这不过是个没人要的流浪儿,不会多看一眼。
若是被他们知道了他身上的每一样东西都价值□□,尤其是他的性命更是如此,他便也活不到现在了。
可没有钱,他就没有食物,而连练气都还没开始的身体又远远做不到辟谷。他不知道九玄是如何做到的,一路上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弄到食物,偷窃,乞讨,甚至杀人越货……他甚至都不记得为了一小口吃剩的馒头,对方到底杀了多少和他一样大、甚至还小一些的孩子。九玄残忍嗜杀的性格便是那时养成的,为了震慑其他流浪汉,九玄甚至不惜以极其酷烈的手段,将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的幼小女童活生生虐待至死。他不知道对方这样做究竟是对或不对,他只知道这样做后,对方终于可以小小地睡上一觉了。
尽管九玄很清楚,他一直醒着,只要有任何人胆敢趁着休息时偷袭他们两个,他就会立刻与九玄交换位置。
他相信对方能做到的事他也一定可以做到,但九玄从来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虽然九玄还是会时常担心,怕他受到什么伤害,可事实是,他被保护得如此完美,没有什么能伤害到他。
因此他只是稍微点了一下头,轻声回答道,“我很好。”
“让我来看看你回答出这句话究竟用了多长时间……”九玄摸了摸下巴,观察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沙漏,瞥见了他的神色才挥了挥手,让那沙漏消失,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时候我都怀疑,你大概是学不会怎么和人正常沟通了。”
他们不大经常像这样面对面地谈话。九玄不喜欢回到这里,尽管这个世界安全又美好。这不是真实的世界,对方总是这样提醒他,你需要去面对真实的世界,尽管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