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艘商船停泊在了塞拜城外。
那是一艘规模不小的商船,人员组成也很丰富,人类、精灵、妖精三族齐全。
他们来塞拜城贩卖由齿轮、发条、锅炉和蒸汽组成的“魔法道具的替代品”。
认真说来,元素洪流对于海民的冲击确实是所有种族当中最大的——精灵和妖精最常用的还是天赋魔法,而且他们的生命追求本来就普遍有点儿歪;人类始终是适应力最强的种族,那些对魔法的消亡反应最激烈的人们基本也只是贪恋由魔法带来的权势和金钱,并不是魔法本身。
而对于海民来说,他们被颠覆的是信仰。
元素洪流之后,海民陷入了怎样一种混乱和绝望,瑟罗非完全可以想象。在那种情形下,商船的到来在海民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小部分海民像是在绝境中找到了救命的绳索,争相购买这些新颖的货物。也有一些海民选择了谨慎的观望。
而大多数的海民,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他们被彻底激怒了。
在他们看来,这些商人向他们兜售机械制品的行为显然没安好心。这些狡诈的外来人用这种可以被称为“落井下石”的举动丰满了自己的腰包,将海民的社会引导去了一个没有魔法的,可怕而堕落的未来。
人心蠢动之下,冲突的产生、加剧就完全不让人意外了。
最终,那船上的商人们全数被失去理智的海民以残忍的方式杀死了。自我标榜为胜利者、道德家的几个领头的海民还将这些可怜商人的残骸高高挂在旗帜上游了街。甚至一些特别极端的带头人还计划着要在那些购买了机械制品的海民中也发动一次“清洗”。
神祗的怒火,在这时降临了。
“祂说得对。那时候,陷入偏激的怪圈,彻底失去理智的我们,已经不配和其他种族一起分享这个世界了。祂愤怒地斥责我们,将整个塞拜城沉入海底。”
“祂说,‘既然你们如此贪恋曾经的生活,我就让你们始终停留在曾经。你们将会回到元素洪流发生之前的某一天,被那一天禁锢,无尽地重复着你们渴求、热爱、并不惜为此犯下可耻罪行的生活。’”城主回忆着神祗的话,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敬畏的表情,“神说,因为城内还有无辜的孩童,祂在降下罪罚的同时也会给我们留下救赎的路。”
海民残忍地杀死了前来贩卖货物的商人们,神祗就表示塞拜城必须由商人来拯救。什么时候塞拜城的商人向外卖出了一件货物,所有的海民就能摆脱这个噩梦的循环。
“但我们一直没有成功。刻意前来寻找海民的冒险者一律被神的怒火牵连,和我们一块儿被禁锢在了永不结束的一天;而能够将无意的外来者引入塞拜城的通道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片海域出现。”
海民们想要成功卖出一件东西,面临的困难还远远不止这些。瑟罗非和尼古拉斯并不是第一批被引进塞拜城的人,在他们之前,也曾有在海上漂流的人们被引渡进来。然而,在外来人被某件商品吸引、萌生“我要买下它”的念头之前,海民们压根不能从视觉和听觉上发现外来人的存在;同时,他们也无法自主行动,只能清醒着重复他们做过几千万次的动作、重复进行他们说过几千万次的对话。塞拜城开放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在这些几乎算得上苛刻的限制之下,往往是外来人懵懵懂懂地进来,又懵懵懂懂地离开,最后只当做自己是做了个大梦。
“瑟罗非小姐。”城主,魔法公会会长,那几个被派遣来寻找消失的海民却倒霉被一块儿困住的人类,还有在场的所有海民都一块儿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