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再细细询问,那戏台前的宾客席却安静了许多,她透过幕布的缝隙偷偷往外打量,便见一个身体发福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黑衣素服,身边跟着几个同样深衣素服的夫人侍妾,来至席间,便径直先去跟慕容傲天打招呼。
她不由低声问道:“你刚才还没回答我呢?为何要来趟这王员外府上的浑水?”目光却一直盯着慕容傲天,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莫无欢淡淡道:“那人曾对墨痕说过,他叫孟寻,是慕容傲风亲自把他关在樊城大牢内的。依照慕容傲风的聪明机智,他必然猜定我们带着这么多人无法立刻离开,只能先找地方隐蔽躲藏,而梨园便是最好的藏身处,这人员众多的丧礼上也最容易鱼目混珠,以他之机敏,怎么会放过,必然要来查上一番的。”
慕云筝了然的点点头,若论权谋,她当真没法跟无欢、慕容傲天兄弟他们这些人相比,他们这些人脑子好像跟普通人不一样,多生出一片论定权谋的区域。
所以她干脆也就不想了,直接问道:“那一会慕容傲风不来或者来的晚些怎么办,当真要粉墨登场,登台献唱么?”
莫无欢眸光淡定从容,似乎早就谋划好了,胸有成竹道:“你不必担忧,这一出戏你演得是武旦,你只管上场舞刀弄剑,后台会有人替你吟唱,你只需配一下口型即可。”
慕云筝眸光一亮,眼底似被一块不经意的碎石子激起湖光粼粼,只要想到一会能上台表演,她多少还有些兴奋,随即不由又问道:“那你呢?你会不会上台?”
莫无欢扬了扬手中一个小酒壶似的却有着许多孔的东西,沉声道:“我在边上吹埙。”
慕云筝眼底精光闪闪,不敢置信的望着莫无欢手中的埙,惊喜道:“你竟然还懂乐器?”随即却又眸色一黯,失落道:“第一次听你演奏,竟然是吹给那么多人听!”
莫无欢红唇轻勾,为她微微的醋意浅笑,忍不住将她揽进怀里,在她耳畔低语:“等这次回去,我便只吹给你一人听,不过那时不吹埙了,埙的调子太过凄凉,我给你弹琴吹笛,好不好?”
慕云筝顿时眸光熠熠,澄澈空灵的眸底,好像漆黑夜空缀满万千星光,欢喜道:“你说话算话。”
莫无欢紧紧握住她的手,用温柔缱绻的拥抱代替回答。
戏台前,王员外在悲伤致辞,感谢来宾,冗长的悲伤诉说将众人听得昏昏欲睡,直到他说接下来请梨园登台唱戏,这才提起了众人几分兴趣。
忽然一阵打板声起,鼓点狂敲,台上忽然上来两队人马,一队银衣铁甲,个个是精壮儿郎,一队红袍战马,个个是女子巾帼,在两队人马之前各有一名主帅,一个英俊倜傥,修身玉立,一个五官秀美,英姿飒飒,两队凛然对立,一副剑拔弩张之势。
这出戏的名字叫《薛郎寻妻》,讲得是一个薛姓的将军跟一个沐姓的女将军相杀相爱的凄美爱情故事,两人虽暗生情愫,奈何国家对立,只能拔剑相向。后来几经波折,两人终未能有情人成眷属。女将军被人陷害入狱枉死,为了不让爱人伤心,便传出流言,说要隐退江湖,再不问朝堂世事。薛姓将军最终也放弃功名,决定天涯海角寻找爱人,却注定要一生孤独。
慕云筝红衣战袍,英姿飒爽,俏立在舞台中央,眉目傲然自信,神采飞扬,望着对面银甲战衣的男子,微微失神,她暗暗想,若是对面站的人是无欢该多好,随即却又否定,不好,若是无欢,她与无欢岂不要相爱相杀,太残忍,她要与无欢恩爱白头才是。
不过无欢找来跟她对戏的这个男子,扮相实在不错,虽然脸上也画着浓重油彩,可往那一站,身姿卓然,目光清俊,更难得的是浑身都散发出一种温润谦和之气,若不是他银甲战袍,手中持枪,她觉得他更像是陌上公子,温润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