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娘不能说出口。她望着他,又低头,把他的掌心摊开,在上面用手指写了两个字。绮罗也看到了,这没什么。但她不能说出口。
少恭盯着掌心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收拢五指,把她的手又包合起来。
那两个字是“七剑”。
他当然知道这指的是什么。龙渊部族以禁断之术合无数魂魄铸成七把凶剑,分属阴阳五行,为大矩,煌灭,长目,不嗔,焚寂,彗蚀,绝云。
女娲封印七凶剑。除焚寂失落乌蒙灵谷外,其余六者皆下落不明。
焚寂是为逆天,其余六柄凶剑同样逆天。所以,需寻着其余六柄凶剑,亘古洪荒的逆命凶煞才能叫它更为忌惮。
我以为,你寻那尾白龙,是念着他曾为你故友,便如徒离一般的存在。逢着最后一世,前途未卜为了却心愿,所以再见他一面。
可你又是——为了我。
“你别怕。”素娘仰头望着他,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可就算是焦急也是瞬息即逝的情感,声音就怎么都是缓缓软软没有情绪的,“你别怕,”说不出别的,只能不断重复,“别怕。”
欧阳少恭的手在微微颤抖。
星辰地幽宫贯通星河幽冥,逆天改命扛上的何止天道,还有这天道演化成形的诸世法则。原来纵他得了时空法则,她也要为他担忧的。没有曾比直面天道亿万年的她更懂,天道是怎样可怕的东西。那瞬间便会消失的情感要积累得何等频繁何等深厚,才会驱使她在那么久以前就看顾了所有可能的后路?
心也在颤抖。
每一刻觉得自己该大彻大悟,眼前再无疑虑了,却又在下一刻被狠狠打破自己的狂妄。
是穷途末路,是殊死一搏,是纵毁这天地也要挣脱的束缚,可是若他赢不了呢,若这天地也毁了,他的阿湮……要怎么办呢?他怎会从来就忘了想想这一点呢……
素娘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望着他。
“我不怕。”他温柔道,“你别担心。”我悲伤的话,你也会感觉到悲伤,所以请你等一等,叫我能平复下来。
素娘点点头。
然后绮罗看到那样温柔笑着的青年在下一刻泪流满面,任凭怎样努力都止不住眼泪,最后伸手抱起素娘,道一声“失陪”便大步走出了殿门。
阿湮,我的阿湮啊,若我真就此消泯于天地,你要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