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闪过之间,英子已跑至身边,见孔颜确实无恙,这才放下心来,拍着胸口吁气道:“真是幸亏了二爷心宽,在这当下还能不计较,而且还应了小姐十八岁生子!”庆幸得感叹了一句,忽而又像是想到什么,她神色一紧,忙不迭问道:“小姐,你不会真要给二爷纳妾吧!?”不得回应已是又道:“小姐明年八月就满岁数了,只要再拖上一年就好。不管如何,这贤名和夫人的施压,都比不上庶长子严重。”
庶长子确实是嫡脉的最大忌讳,可也要魏康生得出庶长子才行。
从河西七州赋税的归属来看,有些事即使是她重活一世也无改变。
她清楚地记得,魏康子嗣艰难,好似年至而立,他才有两个襁褓幼儿。可见是魏康自身有问题,加之妾室人选多为小官富户之女,自不会同她一样从小便有养身汤药,如此只怕孕育子嗣不易。而就算意外有孕。是男是女也两难说。
只是这话却不能对英子说,孔颜遂应付道:“我心中有数,走吧。”说时放下白纱,向亭外走去。
见孔颜不愿多谈。这里又不是说话的地儿,英子便也敛了话头,上前为孔颜打开布幔,伺候着上了他们二房停在前头的马车,一行人向府头回去。
凉州乃边地重镇,不是出征,又非凯旋,没得让军队在城中招摇过市。如此,待同行数里后便分为两路,一路近四十人驶入城中。一路魏家铁骑绕城外行去。
而魏康一连在监军府待了两日,自是要去营中打一头。
听了魏康差人来得暂不回府的话,孔颜在马车上没来由得松了口气,随之却道是她草木皆兵了,魏康应是没有介怀。再说她在长亭内说的话也委实挑不出错了,于是便揭过这一茬不再去想,只愿沉浸在孔墨离开的愁绪中。
奈何长亭相对,到底冲散了父女分别的哀思,只感马车上燠热憋闷,手上打扇的风都带着丝丝热气。
不过好在今日仪仗煊赫,无人不知是魏府的马车。城中上下一应让路回避,他们便也一路畅通无阻,堪堪一个时辰也就回到了魏府。
知她最是不耐这蒸人的暑气,又掐着回府时辰是日头最大的时候,冯嬷嬷一早安排了肩舆在二门口候着。
下了马车,孔欣应是出于长亭头的事无颜见她。终于不再多做纠缠,便欠身告辞。
她自然也不可能去挽留,当下坐上了肩舆回二房。
北屋上房头自端午后消暑的夏冰从未断过,甫踏入中堂便有带着时果芳香的凉爽袭来,舒爽的轻叹一声。下一瞬却更对细汗浸贴在身上的粘腻无法忍受。遂对冯嬷嬷告了一声,便径直打开竹帘,一边走一边褪下一身浸汗的衣衫,待只剩一件巴掌大的诃子并一条短亵裤时已至净房,丝毫不意外的看见屋子中正的浴桶中烟雾缭绕,她惯用的甘松香随着烟雾弥漫开。
如斯香汤沐浴,轻薄衣衫上身,时果冰粥果腹,一应齐必之下,终是平心静气地躺上了南窗下的炕上,念着远去的父亲,不觉昏昏睡去。
枕边是蝉虫的低吟,孔颜在梦中泛起甜笑。
梦里是儿时的家,夏日炎炎,父亲带她泛舟荷塘,水上凉风习习,舒爽又惬意,正是父慈女孝欢颜间,一个霹雳下来,转眼骤雨狂风,便是雨打夏荷,风卷小舟,她一个不慎掉入荷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