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妻忍不住呜咽出声,捣衣砧一下接一下落在葛麻布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信厚他……出事了吧?都说白州战事不利,我心惊胆战,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老觉着门环在响,怕是有人来送信,街上稍有喧哗,就担心生变,他真狠心,一句话没有就撇下了我和孩子……”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周氏怀中的孩子仿佛感应到了母亲的伤心欲绝,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母子两个的哭声仿佛打破了某种禁忌,几个女人不再避而不提,郑氏张氏跟着掉眼泪,周氏小声地劝解她为了儿子要保重身体。
孩子哭得声嘶力竭,怎么哄都哄不好,聂妻索性抱紧了儿子放声大哭。
文笙鼻子酸酸的,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一家一户尚且如此催人泪下,白州这场大败仗死了三万人,等过两天消息传回京,必定是举国皆哀,而打了这么久的仗,白州的百姓呢,又是处在怎样的火深火热之中?
这真是民不聊生,世道何以就崩坏如此?
她苦苦寻找的太平盛世到底在哪里?
文笙在院子里找了块干净的青石板,盘膝坐下来,左手名指虚掩七弦十徽,右手挑抹。
她此时正在弹的这一曲乃是前世有“平调第一操”之称的《普庵咒》。
这支琴曲节奏平稳,带着佛乐特有的安定祥和,静虑涤心,内里有一种化戾气为柔和的慈悲。
最先平静下来的是郑、张二女,跟着聂妻怀里的孩子哭声渐小,一抽一抽地慢慢止了声。
淙淙琴声在小院里回旋,像温泉阳光,亦像亲人的慰藉,叫人忘却锥心苦痛。
文笙弹了许久,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聂妻止住了悲声,抱着孩子呆怔怔地站在那里。孩子哭累了,睡着在她的臂弯里。
文笙收琴站起身,怕吵醒孩子,小声道:“聂家嫂子,聂大哥是为了掩护主帅突围遇难的,若非他奋不顾身,不知道会有多少将士葬送性命,朝廷会褒奖他的功劳,我们大家也都不会忘记他。纪家军的兄弟们会代他照顾你和孩子。”
聂妻闻言,眼泪又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