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臣的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噎住了,他呆了很久。
四十年前,周青臣十岁的时候,也想过要让天下太平,让庶民都过上好日子。
但是很快,他就醒悟了。
“这怎么能救得了呢。今天你给他们分地,明天他们还是要转手送给别人。庶民穷苦,是因为贪婪。得到了田地,就想要做大官,就想要做富豪。”
“这才是人之本性。国家祸乱的根源就在于,让这些底层蝼蚁们吃上了饱饭,使得他们有力气、有闲暇思考别的事情。”
“上卿,您别忘了。这才是我秦国百余年来的治国之道啊!”
“这才是太上皇带领秦国灭掉六国的根源所在!”
“这才是依法治国的实质啊!”
周青臣眼角挤出来几滴眼泪,“如果让萧何这个人拿到权力,他势必要翻旧账。”
姚贾脸上的横肉忽地抽动一下,锋利的目光唰地一下看过来。
“旧账?”
悬在头顶上的剑,虽然没有掉下来,可是更让人感到害怕,威力更大。
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这把剑什么时候落下来。
周青臣复道,“人之本性,趋利避害啊。上卿,您必须得做点什么,不能让陛下以为,只要坐上那个位置,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姚贾捋须,“这么说,你有想法?”
“这萧何、张胖子,都在立功啊。我们也不能坐着不动啊。眼下正好有一件事,对国家社稷有利,而且能够让陛下了解到,我们是赤裸裸的人。”
“是人,就会变的。”
“没有谁会永远地效忠什么人。”
周青臣脸上堆着笑意。
一墙之隔,姚广在外头听得仔细。
他听着两人的谈话内容,不由得眉头一皱。
——
刘季被封了都尉,又请求扶苏,让他把家人接到咸阳来养老。
如此,他就在咸阳城得到了一处宅院。
对于这样贪得无厌的请求,季布嗤之以鼻。
但是这一回,邵平却觉得这刘季极其聪明。
扶苏继位以后,天下出奇的太平。仿佛世界都停止了,这位选择了与民休息的皇帝,用他无为的行动让庶民们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不被压迫是什么感受。
过去,秦始皇会频繁地下达诏令,因为他希望自把自己的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
但是一旦秦始皇想要落实,那些诏令和法条层层传达下来,一切就变了味。
因为一切的诏令,目的是为了人服务。可是一切诏令的实施,却是人来实现。在这个过程之中,往往暴露的却是人最丑恶的一面。
侵略、压榨、剥削。
到了扶苏这一代,领取了他父亲秦始皇为政失败的经验教训根源在哪里。
为了不释放恶,所以扶苏不打算去强行宣扬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