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有什么?!”清月想起那几个宫女说得极难听的话,俏脸顿时一白,不由嗔怒,“还不是说冰儿贵为格格,却与戏子如何如何的诨话!”
“你在何处听到的?可是只有宫女太监们私下说?宁寿宫里可有人嚼舌头?万岁爷知不知道?”水莲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越问越心惊,越问越后怕,到得后来,身子一软跌坐回软凳上,不敢去看清月苍白的脸。
“我只是趁太后午睡,去御花园闲逛时听到的,不是宁寿宫里的宫女。至于哪一宫,当时我不敢靠得太近,所以没看真切。至于万岁爷,我猜应该也还不知情。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理会。毕竟,冰儿是太后封的格格。”清月一口气说了许多话,气有些急,可紧张地气氛令她连大吸一口气也不敢。
就在二人忧心忡忡,却又不知如何是好时,冰儿兴冲冲地跑回来了。一听采青说清月来了,她立即丢下盛了米的木碗,连蹦带跳地奔进了屋。结果因为太兴奋,忘了问采青清月在哪儿,在连着找了几间房后,才在水莲的房间发现她的身影。
“哎呀,怎么这么湿啊!”冰儿一见到清月,就注意到她湿透了的头发,一边取了干毛巾,一边走过来,捧起湿漉漉的头发就擦了起来。边擦还边训话,“下这么大的雨,来也不知道打把伞!你当你是水莲呢,皮糙肉厚的淋不坏。”
水莲一听这话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平时被她挤兑就算了,现在可是非常时刻,自个儿正为她担着惊受着怕呢,她老人家倒好,不表示感谢便罢了,关心清月就关心清月呗,干嘛要多嘴顺带着挤兑自己两句!
“我皮糙肉厚怎么啦?!”水莲一下儿跳了起来,“我就是皮糙肉厚,风刮不走,雨打不坏,日头晒不焦,雷电劈不死!我皮糙肉厚得叫人放心!你呢?你倒是也没比我细嫩到哪儿去,却是整天的不叫人省心,让人为你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冰儿微张着嘴,一脸惊讶地看着水莲说得激愤的样子,一时无语。她没想到和平时一样的一句玩笑话儿,今日水莲竟这么大反应。呆愣着看着水莲,等她发完了脾气,才失笑:“你今儿吃火药了,这么大火气?”
“我吃火药不要紧,顶多就是引火烧身,落个面目全非的下场。就怕有人吃了猪油蒙了心,自己遭罪就罢了,还连累别人丢了性命。”
“咝!”冰儿不由轻吸了口气,水莲明显话里有话,隐有所指。她不由小脸儿一肃,道:“说人话,少在这儿装神弄鬼的!”
“宫里私下里传你和柳玉生私通,今日被清月听到了。”水莲说完,一脸狐疑地看向冰儿,脸上明显写着:她该不会不知道格格和戏子私通,这种事儿的严重□□?
意外地,冰儿反常地默了默。等级制度,就算在号称人人平等的现代,也没能完美无疵地贯彻实施。证据就是,她这个“野生”的“大小姐”每次从郊外回来,都会被那些“土生土长”的名媛公主们冷嘲热讽一番。更何况这阶级划分极其严明的古代?
“太后还不知道吧?”冰儿望向清月,清月点头。冰儿沉吟片刻,唤采青拿来笔和纸,写了些什么,交给她。“这封信送出去后,把笼子里的鸽子全放了。以前收的信都放在樱阁的书桌里,鸽子放了就拿出来全部烧了,若是被查出来半个纸片,拿你是问!”
从未见冰儿这般疾言厉色过,采青忙正色应是,从冰儿手中接过信,匆匆地就去办了。看着采青离去,冰儿转向清月:“好生擦干了再回去,免得让太后看出了端倪。另外回去后,让小乐子公公封了宁寿宫里丫头奴才们的嘴,能拖一天便是一天。”
“哦!”清月怔怔地看着冰儿雷厉风行的样子,一时呆愣竟有些反应不过来。一旁的水莲心中也不由一惊,她早知道冰儿并不像表面那么单纯透明,蒙古王子一事更说明了她城府之深。但此时冰儿所表现的稳当持重,深思熟虑,却还是令她始料未及。说冰儿大智若愚,或许有些抬举她了,不过此刻,却唯有用这个词来形容她最贴切!
说完这些,冰儿不由皱紧了眉,因为她清楚地知道,碰到这种事倒霉的不是她!
来来来,让我们探讨一下,自古以来这种公主与穷小子、王子与灰姑娘的宿世孽缘的共通特性。
首先,是嫌弃。这自然是高贵的一方对低贱一方的。因为只有站得高,才有权利去俯视嘛。造成这种角度的原因无外乎金钱地位身份以及名望。其次,便是拆散。棒打鸳鸯嘛,不得不说是解决这种门不当户不对姻缘的最简捷,最方便,也是最直接的方法。再则,就是杯具了。像王宝钏与薛平贵这种历经磨难,修成正果的少之又少。毕竟有几个女儿家像王宝钏那么坚强有主见的?而又有几个男儿像薛平贵那样平步青云之后,仍不忘糟糠之妻的?
而冰儿作为高贵的一方,已经可以用贵无可言来形容了。太后宠着她,万岁爷由着她。十七位王子阿哥里面,有十数以上的阿哥与她关系亲近,非比寻常。更有甚者,还有暧昧不清的。要是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知道了她与一个戏子搞在了一起,就算不会一个激动碾死柳玉生,找茬儿至少还是会的。
想到这一层,冰儿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清月性子淡雅,不喜是非,连她都知道了,太后会不知道?皇上会不知道?那些个阿哥格格妃子们会不知道?
若是硬要当作不知道,怕是有些自欺欺人,掩耳盗铃了。那若是知道了,怎会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柳玉生这两天写的信简单如常,并不见异样。可这是真太平,还是他人粉饰的太平,抑或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冰儿坐不住了,她冲到院子里。此时雨稍歇,天却未睛,灰蒙蒙的像一张天罗地网,冰儿站在院里,一身白衣分外突兀,恰似那落入网中的小白兔。
甩甩头,冰儿将这种不吉的念头抛出脑海。恰时,一群白鸽从后院腾起,夹着扑棱棱的拍翅声从头顶飞过。冰儿远目眺望,目送那群白色天使离去,心中不舍与担忧参半。如此一来,她虽不能再与柳玉生联系,柳玉生危难时却还有一丝向自己求救的机会。
希望能及时吧。冰儿心中祈祷,最后看一眼愈见远去的鸽群,冰儿心情沉重地回到屋里。
在她转身进去的同时,那远空处的鸽群突然起了骚动,一阵箭林矢雨过后,竟是一只都没剩!
冰儿还不知道的是,柳玉生那边并不太平。十阿哥是被八阿哥压着,才没有去梅兰坊一探究竟。可其他的王公贵族,就没有人约束了,纷纷结伴跑去梅兰坊一睹尊容。不过也仅是看看而已,毕竟玉冰格格胆大妄为的名声在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时,就连十四阿哥都敢打,更何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现在!不过,万事都有个例外,总有些胆向恶边生的人(原话:恶向胆边生),嫌生活过得太过无味,毅然去挑战冰儿的淫威。
这些不是柳玉生不告诉冰儿,而是那些事在他看来就是小事儿,不值一提。
此话别过。另一边儿,随着夜色渐沉,冰儿的心也跟着落入黑暗。天又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小雨,竖起耳朵,这片天地竟只有稀疏的风雨声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