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世皇帝崩殂的这短短一个月内,除却大秦本土的郡守之外,其余六国故土之上的郡守纷纷不再听从秦中央的命令,反而是自立为王。
除却镇守百越的士兵和镇守北疆的士兵之外,所有在外的士卒全都开始回到函谷关之内。
蒙恬闭上眼睛依靠着身后的凭几,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他整个人像是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一样。
这是正常的。
“而此时天下一统后,黔首们并没有感觉到秦律给他们带来的和平、安定、幸福的生活,反而是感受到了无边无际的苛责与痛楚,这样的黔首如何还能够支持天下一统?”
刘邦的声音中带着不屑:“他说要去请公子子婴回来,为五世皇帝,我觉着够呛。”
刘邦打了个哈欠:“依照您所说,子婴公子的确是最好的继承者了。”
而章邯则是更加的沉默,其实若非此次秦国大难,他的是没有资格坐在这里成为掌权者之一的,但时势造英雄,章邯也终究站上了属于他的历史舞台。
秦国的几位掌权者共同决定退缩势力之后,秦国这座已经坍塌了不少“零件”的庞大战争机器再次发挥出了它应该有的水平。
蒙恬沉默了片刻后,闭上了眼睛。
而等到刘邦离开了之后,蒙恬才是叹了口气的同时放松了下来,他看着一旁的章邯、王贲沉声说道:“我怀疑胡亥陛下的死与刘邦有关系。”
“项籍者,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世为楚将,封于项,故姓项氏。其母不详,传为父母皆无,乃天之子。梁曾言之,其与荒野突见金光,金光消而现羽,时耳畔而有怪异之声,其声不似人,若为鬼怪耶,声言:此乃吾之主,当有一劫,应而项氏之身,尔当保全其身,或可救项氏于危难。梁深感之,后羽过成霸王而复项氏先祖之业。——《史记·项羽本纪》”
听着吕雉的低声问话,刘邦撇了撇嘴,有些晦气的说道:“还能够如何呢?”
“因为当年秦国能够统一,是因为其余六国的国君尽皆是混用无能之辈,加上有商君、陈野之前的变法而令天下黔首羡慕。”
刘邦坐在屋内,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轻声叹气:“陈氏不会回来了。”
他说是问众人但其实眸子只盯着刘邦一个人,而刘邦此时则是耸了耸肩膀,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蒙将军看我做什么?邦难道还会对您的建议有什么意见么?”
每一个诸侯都有独属于自己的“传奇”,像是一个個的圣人转世。
他松了松肩膀放松自己的身躯:“蒙恬那个家伙脾气又臭又硬,非要觉着我有想法在这个时候图谋天下,成为天下之主,但他也不想想——”
王贲神色普通平常,他自己心中是清楚的,自己是比不过自己的父亲的,他低着头没有说话,像是一只沉默的老虎。
他在害怕。
“吱呀——”
蒙恬低声道:“我觉着刘邦的野心,一定不仅仅是成为大秦的“封君”这么简单.”
刘邦这才点头,脸上又带着些许的沉思:“更何况,你以为陈氏能够镇压天下么?”
陈氏。
“我等该如何?”
“哪怕将自身的最后一滴血都流干,陈氏也绝对不会退缩。”
他叹息一声:“为今之计,唯有先推举一位皇室子弟为帝,之后退守函谷关,以最开始秦国的版图为版图,之后再徐徐图之。”
蒙恬想做回原本那个只需要听从人命令的将军了。
“但凡如今陈氏真的再次回到秦国,天下反贼一样不会放弃自己谋逆的念头。”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向众人:“我已经收到黑冰台的消息,子婴公子带着皇族宗族之人前往了上党,我准备亲自前去请子婴公子出山,为五世皇帝,主持大局。”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原来如此,妾懂了。”
“而想要拯救秦国,难度只怕比当年秦国统一的时候还要困难。”
“就算子婴回来,恐怕最后的结果也不会如同蒙恬的想法一样。”
他嘴角带着笑容:“诸侯以及天下郡守害怕陈氏,只是因为陈氏太过于高高在上了,而且没有触碰到他们的利益。”
吕雉虽然还有些不解,但看着刘邦疲惫而又不想继续说下去的神色,当即神色柔和的点头,充当着一位“妻子”的责任,走到了刘邦的身边,为其轻轻的按捏着肩膀。
他招了招手,让自己的夫人坐下。
此时,经过半年的争斗,天下间残存的还有七位郡守所格局的郡、项羽所自封的“楚国”之霸王、打着扶苏与魏氏女之次子而格局一方的魏国势力、陈胜吴广带领黔首所建立的“张楚”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