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裕一辈子行医,却倒是希望家门中能出得一位显贵之人,三个儿子自小便被送入县里的私塾学馆念书识字,期望他们能靠着读书一举登科,步入仕途,光宗耀祖。
大儿子李文立却不爱读书,反而喜欢舞枪弄棒,在学馆里读了两年,终日无所事事,倒是和县里的街头流痞打过不少架,书没读多少,身子骨倒是硬朗了不少,最后只得作罢。二儿子李文铮性子温和,对读书这事也不甚感兴趣,家传医术倒是学得欢喜,想到终要有人继承家业,二儿子又念不好书,李德裕只好将他带在身边。
三子中只有幺儿子李文成从小便酷爱诗书,三岁识字,八岁成诗,连家中的各种治病药方也背得滚瓜乱熟,文章更是写得花团锦簇,文采斐然,显露出令人惊讶的才学天赋,县里的私塾先生钱老夫子对他格外喜爱,赞誉他为难得一见的奇才,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哪知过得两年,突然天下大乱,兵戈四起,各路诸侯争相倾扎,战乱连绵,以至山河破碎,致仕无途。
李家世代行医,尤以治跌打损伤最为擅长,因祖上曾习武艺,家中不管男女老少,都有习武的传统。李文成多少也习得一些,但因为大多时都在读书修文,比起两个哥哥来,身子还是单薄了许多。
五个子女中,李德裕对聪慧的幺儿李文成最为疼爱,想着学文不成,便学武艺,乱世之中,也能多些自保的本钱。
县里有位奇人,武艺高强,年轻时曾受过李德裕的救命之恩,李德裕便想让李文成拜入奇人门下学艺。那奇人只是推辞,说自己本事低微,不敢耽误,更说远在荆州的江陵城,有个“江陵剑派”,派中人武艺远在他之上,其中“江陵五掌剑”之一的王剑松与他有些交情,愿引荐李文成前去拜师学艺。
那奇人曾独自一人打死打伤前来寻仇的十多名凶恶流寇,在当地甚为传奇,李德裕见他如此一说,自然心动。那奇人便领着李文成来到“江陵剑派”,拜入王剑松门下。
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外面天已全黑,李文成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他爬起来出了房间。客栈的厅堂此时热闹非常,墙上的灯烛将上下三层的大堂照得一片敞亮,里面不少过路的旅客正在吃饭谈笑。
他左右看了看,找了张空闲的桌子坐下来,过了一阵便有店小二走过来,他点了碗汤面,不久店小二将汤面端过来,他便低头吃起面来。
吃了片刻,便听旁边桌子上一人扯着喉咙大声道:“格老子的,那个胡鳖孙,莫不是他跑得快,老子便要将他另一只眼珠给挖出来。”
李文成不禁转头望去,只见说话那人嘴角半搓胡须,年纪也不甚大,这时便听他同桌一人笑道:“李老四,少胡吹大气,当时见你差点吓得尿了裤裆,那可不是现在这般威风的样子。”
那李老四面皮半红,大声道:“老子会怕了他!你没见老子把刀一拔出来,那‘独眼雕’便吓得赶紧夹着尾巴逃跑了吗!”
他一说完,临桌的数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刚才笑他的那人又道:“李老四,这两年你走东跑西,本事没长,脸皮倒是渐长啊,若不是钱老大拿出梅花庄的名头吓唬他,只怕咱们这趟货凶多吉少呢!”
听得“梅花庄”之名,李文成不由竖起耳朵留了神。旁边相邻那几桌的十多来人,皆是灰衣青履,看样子似乎都是同一路人,赶着货要送去“梅花庄”。
他此行的目的也是要将师父给的信笺送往“梅花庄”,本也不太识路,此时便是一喜,想着正好明日跟着这群人一同赶路,也不必到处问路了。
旁边那几桌灰衣汉子们说说笑笑,已将桌上饭菜吃了精光,便离桌散去,各自进了客房休息。此时李文成面才吃了一半,目送他们离去后,又挑起筷子准备吃起来。
他刚低头,便听对面的凳子咯吱一响,接着面前桌子啪地一声震,他不由自主抬头后闪,碗中的面汤差点溅到脸上。
桌子对面不知从哪里冒出两个人来,李文成不禁有些吃惊,那二人都是精瘦的模样,其中一人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只手正按着桌子,脸上流出痞里痞气的神色,正朝着李文成上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