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银欢牵着她的小手,身后跟着半大的李湘华,几人缓缓往西湖畔的凉亭移去,同来的侍女早早地摆上了糕点与一壶酒,侍立一侧道:“姑娘,都好了。”
这一壶酒,装着临安城最好的竹叶青。
一年又一年,陈银欢等着那个男人。
一回又一回,她失望而去,却在来年春天怀着同样的期盼到这里等候。
任是天晴下雨,每年到了三月,当城里的男男女女结伴踏春时,陈银欢便领着李湘华和陈湘如来这凉亭里等人,经常是一等就是一整天,什么也不做,望着西湖平静的湖面发呆,就那样沉陷在回忆之中。
终于,有一天陈湘如再有控抑不住,轻声问比自己大的李湘华:“姐姐,我娘为什么年年都来这儿?”
李湘华先是想到自己,然后轻声地对她道:“妹妹,姨母在等姨父呢。”
据说是陈湘如的亲生父亲。从她记事起,她就听楼里的姑娘们说,陈银欢和李银喜一样,一生都只得一个男人。
李湘华一出生就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只知道那是一个某地乡下来江南游玩的书生,后来好似高中,却再也没有回江南,直至李银喜临死,也声声唤着那个男人的名字。
只是,陈银欢从来不告诉她们,李湘华的父亲姓甚名谁,就连李湘华也是恨着他亲生父亲的。
直至懂事后,陈湘如才明白,陈银欢等的是一个姓孟的男人,他是陈银欢一生唯一的男人,他曾许诺会在阳春三月时来带她离开红尘是非地,给她一个名分,让她衣食无忧地过下去,还曾说过要与她生一群的孩子。
可一年又一年,陈银欢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最后郁郁而终、撒手人寰,也再没等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在他出现前,陈银欢是软香楼内的头牌清倌人。
他们相恋后他做了陈银欢的第一个,也是一生唯一的男人。
陈银欢是骄傲的,陈湘如在隐隐中听人说过,陈银欢原是官家小姐,只因祖父获罪,连家中女眷也被牵连,而陈银欢堕入风尘做了艺伎。那时候陈银欢才六岁。
陈银欢在郁郁寡欢中,始终没有等到她深爱的孟公子。临终前,她一手拉着李湘华的手,一面央求着柳姨:“银笑姐,我把这两个孩子托付给你了,盼你视她们若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