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整个京都血流成河,人人自危。
这看起来,是元丰帝肃清科考的严政之举。但是让梅瑾萱至今都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们一家也会有此下场。
徐大人,只是礼部中的一个从五品员外郎,品级最小,天天写些文书的小吏。既无名声,也无权柄。因家底丰厚,所以徐大人没什么进取心,不思钻营,天天点卯喝茶,乐得清闲。
就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涉及舞弊一事。
而这里面最诡异的,则是徐大人与同僚被刑部抓去下狱后,仅三日就“畏罪自尽”,死于狱中。
而后,徐家被抄。长子徐泽瑞十一岁,发配充军,妻子女儿没入教坊,由太常寺统一调配。
就这样,徐静嘉被押着,踏上了前往扬州教坊司的路。因奶娘忠心,不离不弃,遂同她一同前往。
这是徐夫人得到丈夫死讯后,匆忙之中设计好的。
如她安排,路途中,有人接应两人,奶娘带着徐静嘉悄悄逃离去往扬州的队伍。
可是不知哪处走了风声,才出逃不到二十里,就被官兵发现,前来追捕。
徐静嘉人小体力差,疲惫慌忙中,摔下山坡,跌到湍急的河水中。
奶娘二话不说跳入河中救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她推到一块石头上,自己则力竭被河水卷走。
小小的徐静嘉在不大的石头上蜷缩了一晚。四周所望都是翻滚可怖的河水,入耳所闻皆是咆哮汹涌的水声。
好像天地空旷,只剩下她一人,四野寂寥,惟有她身下方寸。
她怕极了。
时刻恐慌的神经,让她恨不得当场去死有个痛快,但是想起母亲最后的嘱托,和奶娘被水冲走前看着她不舍又祈冀的眼睛。
她又不得不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她们都告诉她——活下去。
就这样,徐静嘉身体僵硬的在石头上坐了一夜,她不敢闭上眼睛。失去父亲,失去母亲,失去兄长,现在连最后陪在她身边的人都走了,迷茫、恐惧、思念...多种情绪堆积在她内心,让她的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