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是一点胃口也没有,尸体埋得有点多,这会儿看着白花花的鸡鸭鱼肉,即便饿的胃生疼,也不敢伸筷子去夹,更何况她茹素为主,雷兰不熟悉这个地方,白巫医更是一问三不知,使唤的人死光光了,小菜都没地儿拔一颗去,全部都是荤的,院子里抓了鸡鸭,水里捞了条鱼。
她拔拉着白米饭,看着白巫医慢条斯理喝着鱼汤,胃里一阵翻涌压都压不住,立刻跑到一边大吐特吐。
冥泽立刻站了起来,走过去左手揽住她的腰,右手抚着她的后背,看着她涕泪纵下,吐得连苦胆都出来,眉眼沉沉满含疼惜,干脆抱起她,自己也不吃了。
明玉埋在他的怀里,脸色微微苍白。一夜之间,白巫医杀了三百多人,就连那些发初覆额的稚子都不放过,他们何其无辜!
她质问她,白巫医振振有词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比如她,她没死,便是洛家的灾难。她是来夏都报仇来了,是想灭了洛家满门,她一时之间无法反驳。
她们在本质上并没有区别,她不见得会对洛清风的孙子手下留情,就像洛清风恨不得她从未降临人世,时刻想杀了她是一样一样的,那时候娘亲分分秒秒担惊受怕,低入尘埃。
那些过往历历在目,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她如何放过洛家?青尘千里奔驰,接过洛清风摔下的骨灰,为此所受的痛楚,她如何放过洛家?外祖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她岂能放过洛家?
白巫医说得对:你没死,便是洛家的灾难,而洛家活下一人,便是大邑的灾难。
她承认她说的对,可当她亲手埋葬那些还来不及看上一眼尘世的孩子,她总觉得罪孽深重,不可饶恕!
冥泽抱着她在柳树下坐下,帮她调整了一个姿势,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明玉紧紧搂住他的腰,小猫似得猫在他怀里。
时至初春,春风还有些许料峭,柳树已经发芽,一颗颗嫩芽儿爆了出来,挂在一条条低垂的柳枝上,过不了多久便能变成嫩绿的柳叶。
冥泽仔细斟酌用词,她跟白巫医的那场对谈,他听得一清二楚,在他看来白巫医说的一点儿没错,人都有恻隐之心,他也有,但是如果那些恻隐会带来灾难,自然要全部灭绝的!
“我知道你很难过!”
明玉并没有回话,只是更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冥泽长长叹息:“我曾因为不忍放过了一个孩子,也是这个孩子差点灭了我全部嫡系部队。”他拉起她的手按在胸口的地方,“这一箭就是放过那个孩子的代价,我几乎为此死去。”明玉感觉到他胸膛的跳动,眨了眨眼睛缓缓抬头看着他道:“很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