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怯了。
不敢看到爹爹毫无生气的脸,不然她还能告诉自己,爹爹只是睡着了,睡一觉醒来,就还是那个偷偷带她去听戏,给她喂花生米,偷偷拿筷子沾了酒点在她嘴角的爹爹,腆着大肚子和胡茬子对她挤眉弄眼笑着让她不要告诉娘亲的爹爹。
“爹爹……”
心口一悸,天旋地转。
待她再醒来时,床前是她的娘亲,满目愁容。
“阿柔!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饿不饿,娘给你熬了粥,你睡了三天,先喝点粥垫垫肚子……”杨母身体一震,面露喜色,絮絮叨叨着。
“娘,”杨纤柔提着唇瓣笑了笑,“我渴了。”
“哦好好,娘去给你倒水,你坐着别动。”杨母忙不迭起身,眼眶有些发青,眼中布着血丝,俨然没有当年“豆腐西施”的模样。
当年,杨纤柔的母亲杨初霜家是经营豆庄的,豆庄生意好,杨初霜生得也美,便被村人冠了豆腐西施的美称。待杨初霜到了适婚的年纪,来杨府提亲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可奈何杨初霜早就与她的表哥定了婚事,也交换了名帖,成婚日子便定下了,在杨初霜二十岁的生辰那日。
杨纤柔出生时,送礼的人许多,待她渐渐长大,邻里乡亲都说她像了她母亲的好样貌好身段,今年她正十九岁,来提亲的人也不少。
而韩余,则是二十多年前她的父母去踏青,遇到了被弃在竹林草地里尚在襁褓的孩子。
当时两人虽已成婚,却还没有孩子,也不忍心孩子就这样饿死,便带回了去。
论到起名时,那孩子的襁褓是上好的锦缎所制,怀里有块玉佩,上好的羊脂玉,印着一个“韩”字,便猜测可能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当时杨父说:“杨家也能余一口饭给他吃。”
名字便有了,叫杨余。
等到杨余长到十五岁,杨父便将他的身世和玉佩告诉了他,让他自己选择。
杨余将自己关在房中一整天,终于在次日告诉他们,他想要认回自己的姓氏,他本就是杨家的养子,改回了姓也无不妥,杨父当时只是笑笑,意味深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让他莫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