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
铁匠铺子里是范俊娘亲远远投来的关切。
范母精明,范父憨厚,这是镇子上的人都见识过了的。比如先前范家发迹暴富便是离不开范母在背后运作的原因。三河镇破落,虽说桃花巷福禄街和惊蝉巷瓷碗街算得上是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自然身为“井水”的贫苦人家不敢肆意地在那些富贵人家门户前落了痰去,但也不是说少了教化的小镇百姓能够平添一份道家口口相传的“大同”礼数。
富贵人家求一个更富,欲无止境,而那些贫穷百姓若是求富无门,便是会端起一副很是“高高在上”的面貌,至于这一方面孔对准了的人,当然也就理所应当的落在了由惊蝉巷搬进了桃花巷里的范家人头上。小镇里不富裕的人家总是占了多数的,自然在街坊邻居风言风语里头自然也就成了那一方河水,更何况对于范家来说另一片井水也是看他们不上的。
陆汐已经是不止一次在酒肆里头听到那些来喝闷酒的酒客们频频抱怨这范俊娘亲的黑心,往难听了说就是一个词,端的让人恶心!陆汐也是不明白,明明来酒肆里的酒徒多是些平日里下地务农的庄稼汉,一年到头也去不了范家的铁匠铺子里打上几把农具要上几个犁头,可为什么偏偏在酒肆里发着牢骚的酒客会如雨后春笋那般层出不穷?
“想不明白那就别想了”,这句话是店小二讲给陆汐听的。
往后陆汐也是不管那些立在柜台上的酒客说的怎般难听,自己只是自顾自的往那先前已然被二哥掺了半碗水的酒碗里头继续加水。虽是由得那些布衣短衫客们像掌柜的发着牢骚,掌柜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了陆汐去了。更别提那些酒客们也都清楚范家对眼前负责温酒的酒肆小厮存了天大的恩惠,至于自己的酒碗里头多了水分也是只能干瞪眼,自己理亏便是只得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婚丧嫁娶”,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这别人屋里头出了白事,那便是最是忌讳,最该避让的。早些年陆汐娘亲去世的时候,平日里的街坊邻居虽是有心予些帮助,但也都是不痛不痒的止血法子罢了,独自一人面对娘亲的下葬,对于一个堪堪睁眼看了九个春秋的少年来说很是残忍。从惊蝉巷里再到后山的坟地,中间足足有了半个时辰的路程,背负死去娘亲的陆汐断然是走不完全程的。
那一辆木板做的简易推车是范俊娘亲送了来的,连带着的还是那木板上端放着的柳木棺材,大小堪堪放得下陆汐娘亲的身子,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不过那时候的陆汐想过若是棺木大小足够,不会扰了娘亲清闲,自己躺了进去也便是一了百了了罢?......
小镇里头只有“楚泰”这一家的酒肆,只要掌柜的不曾黑了整颗心去,往那本就淡薄了很多酒味的瓷碗里头缠了满满当当一碗水,这一方酒肆也就不会断了酒客往来。开店的时间久了,双方也都心知肚明,算是酒客和酒肆里不成文的一个规定了罢。
这方规定即使是推倒了酒肆,换了新的掌柜的也是依旧会存了的,毕竟很多时候来酒肆里喝酒的糙汉子们,喝的也都不是那一碗水,更多的则是店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刍狗之辈,抱以取暖。”这句话是掌柜的讲的了。
日头愈发的暖和起来,陆汐推脱掉缠着自己的范俊。
虽然不曾听了黝黑少年絮絮叨叨的什么叶庆之被他整的踩了一大坨狗屎,很大一坨,捏着鼻子喊着臭气熏天......陆汐虽是听的漫不经心,却也是在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也不知道是被范俊搞怪的语气逗乐还是些别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