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颔首道:“你说的句句是理,朕寄了莫大的希望于你。”
姚崇接着说下去:“前朝在青海用兵,损兵折将,几乎全军覆灭,却毫无悔意。如今圣上亲政,国力尚未强盛如太宗在日,没有财力物力支撑,不可轻言开疆拓土!老臣请圣上审时度势,几十年内,不要轻易与外族交战。一旦伤及国力国体,就是几十年也难以恢复的啊。”
李隆基深以为然:“爱卿所言极是,朕也深知如今国力尚且衰微,负担不起一场战争。朕也希望国家能有几十年的安定,以修养生息,养精蓄锐。这一条,也依了你。姚爱卿,你再说下一条吧。”
“圣上,老臣先说一句不好听的话,以前几朝都称得上是脂粉飘香,衩裙横行,因此,宦官们大成气候,他们勾结显要,染指朝政,无恶不造,搞得内廷乌烟瘴气。此为一大弊政。如今,陛下登基,为防阉人祸乱朝纲,请圣上定下规制,不许阉人插手朝政,扰乱宫廷,违反者,当处以极刑!”
李隆基展眉笑了:“姚爱卿,依朕看来,这一条有些儿多余了!从前是女主亲政,不便于直面百官,需要用这些不男不女的狗子们上传下达,沟通交流,因此,阉人们才得以得势。如今,朕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有什么话,随时随地都可以把众位爱卿召来,想说什么都可以,用不着他们在中间传话递话,也就不用担心这些奴才染指朝政了。姚爱卿,你是多虑了啊!”
姚崇轻轻地摇了摇头:“无论如何,请陛下一定牢牢记住东汉十常侍之祸!万万不可掉以轻心等闲视之!”
李隆基敛起了笑容,正色道:“朕一定谨记。姚爱卿,前几件事情,已使朕如闻天音,有振聋发聩之感。你已说了三件了,后面的肯定更是要紧,你再说下去。”
“天后在朝时,武氏一族窃据朝廷要津,任人唯亲。后来,又有韦庶人、悖逆庶人安乐公主、太平公主一干人为求一己私利,大肆卖官鬻爵,只要奉上银两,她们就擅自封官,以至于数年中积斜封、待阙、员外官数以千万计。据老臣所知,当时为了安插他们,朝廷耗费了大量国帑,大量人力,贻害无穷!老臣恳请圣上,自此以后,皇亲国戚不得担任台、省官员。官员任命则归吏部署理。从前以斜封晋升官阶的,一律罢免!以绝后路,断了他们买官求发大财的念头。”
李隆基毫不迟疑地回答:“朕早知此为一大积弊,耿耿于怀已久。决心于独断朝纲之时,彻底予以清理。姚爱卿你放心,这个事情一定会有一个令你满意,也令天下百姓称道的结果!”
姚崇又说道:“这几年来,有宠信之臣有了过错,天子皆施以雨露恩泽,或是从轻处罚,或是干脆不了而了之,有罪不治,有过不罚。这些人依仗天恩,目无国家纲纪法度,为所欲为,流弊甚深,臣请圣上今后依法治吏,无论是谁,只要是犯了国家法度,必按罪责治罪,不可宽宥。有了警示,后来者才不敢效尤。”
李隆基点点头,说道:“这一条,朕也准了!”他指点着堂下数百官员,大声地说:“你们也都听见了,以后好生为官,如有罪过,朕决不轻饶,依着国家刑律,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听见没有?”
官员们参差不齐地回答:“听见了。”
李隆基皱起了眉头:“有气无力,敷衍了事,你们分明是心有不服!”
王琚站起身来奏道:“人数众多,离得分散,有人恐怕没有听见圣上的问话,请圣上息怒。”
“那就坐拢来些,今天就不讲什么礼数,排什么位序了。姚爱卿所说,皆是老成谋国之语,好生听听,于你们也大有裨益。”
于是乎,王琚招呼官员们坐到了明皇坐榻周围,把明皇和姚崇团团围在了中间,明皇容光焕发,神采奕奕,招呼姚崇说:“这是第六条了,条条都是至理明言。姚爱卿,你再说,你再说。”
姚崇从容不迫地扫视众人一周,眼光在张说身上停留了片刻,张说感觉到姚崇在看他,只作不知,一直把眼睛看着明皇坐着的方向。姚崇的嘴角几乎看不出来地向右边扯了扯,把目光投注到明皇身上,清清喉咙,继续说下去:“圣上啊,这一条,也要你亲力亲为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