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问潮这才知道自己是上当了,眼前的小姑娘,面上哪里有半点惊慌之色?他又想起一桩往事来,故而想起小姑娘原是会水的。
是他一时情急,关心则乱了。
然而他问自己,如果下一次,她再在他面前落水,他会不会记住这次的教训,无动于衷?
不能。
只要她出现在他面前,他就永远不可能无动于衷。
然而心里这样想着,他面上却是一派冷淡,唯独眼里流泻出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淳于髡问孟子,男女授受不亲,礼与?孟子答,礼也。淳于髡又问,嫂溺,则援之以手乎?孟子又答,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郡主,我下水救你,非关君子礼教,乃是事急从权。见死能救却不救之人,不一定俱皆君子,却一定全是禽兽。郡主若是以此歪缠,虞某虽然无辜,却也只能认下。”
顾锦姝呆愣愣地看着他,似乎在这一刻,她也察觉出了自己的过分。
她又想到他与那位刘小姐的事,连忙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但你与刘小姐快要议亲,你就不怕被她知道了,她恼怒于你?”
虞问潮怅然:“世道如此,我虽问心无愧,但总难免招人非议。如此,还是让虞刘两家亲事作罢为好,也免得带累刘小姐。”
顾锦姝这下是真的恨起了自己,若非她好胜心作祟,非想着从虞问潮最在意的地方捉弄他,甚至不惜把自己也算进去,但终究毁人姻缘是大过,她迟疑着问他:
“你很喜欢那位刘小姐?不如也别作罢,外人在意清誉名声,我却不在意,更何况你我之间也没什么,我代你去向刘家说道一二如何?”
虞问潮摇头:“还是不劳烦郡主,我对刘小姐,并无钟情之意。只是……”
顾锦姝于是就明白了,只是家里人催得紧。
她越看虞问潮越觉得顺眼,伸手戳了戳他:“不如这样,我害你没了媳妇儿,那我赔你一个?”
“如何赔?”
“我把我自己赔给你,你要不要?”
阳光下,少女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她的发梢还在滴水,不经意落到虞问潮手背上,他却觉得自己仿佛被烫了一下般。
他的心跳起来,在胸腔里发出剧烈的声响,如同山石滚落,风声响彻,荒原上秋草复绿,自此有花枝盛开,绵延跌宕,浩浩千里,一切都变得鲜活而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