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她快意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姣美的花朵在雨水的冲击下零落成泥,她的灵魂也为之发出颤栗——人生不正是眼前的花圃?能承载的华美与艳丽终究有限,一场雨落下来,一切的美好就都要归土归尘,最终的归宿无非是黄沙一抔,浊酒一杯。
雨渐渐停住,祝嘉鱼收回目光,问绿筝:“洪涝是天灾,苛政是人祸,同样逼得人成了不得已逃亡在外的难民,你觉得哪一个更令人痛恨?”
“自然是苛政。”绿筝回答得斩钉截铁。
“北方战事不断,兵灾连年,南方又降暴雨数日,贫寒之地勉强自足,富庶之地强征杂税,遍数大邺,老百姓竟然没什么安生日子可过,你若是难民,会怎么想?”
绿筝将自己代入难民,静默片刻,却说不出话来。
又或者,她不敢说。
祝嘉鱼代她回答:“你会怨恨上天不公,更会怨恨当权者的不作为。”
“难民情绪暴烈,动辄出手打斗,长此以往,官兵必然镇压,然而有镇压就会有反抗,他们开始喊口号,揭竿而起,为国求益,为民谋利,你将做出怎么样的选择?”
不等绿筝开口,祝嘉鱼淡淡笑道:“很快就能回去了,等这件事结束,一切都该了结了。”
绿筝沉默地低头看着鞋尖,她听不懂祝嘉鱼的话,但她知道,小姐总不会有错的。
既然小姐说很快就能回去,那她再等等就是了。
天边的阴云散去,祝嘉鱼也回了屋子里,已经是傍晚,她打了个哈欠,让绿筝去熬点白粥来。
淞江没什么吃食,她这几天勉强吃了好几天青菜,但是一想到容衡,她就又觉得什么都可以忍受了。
卫清楼不是吃白饭的麻木不仁的官僚,他手中有权有兵,他有血气和魄力,她相信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容衡。
她等着看容衡的死。
用过晚膳之后,已经入夜,祝嘉鱼在窗前立了会儿,便去看书,直到眼睛酸涩,她才起身问绿筝什么时候了。
绿筝坐在门槛上,答道:“已经戌时了,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