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源买进时价格是十七块八毛,这个价钱是在天花板上;他卖出时是九块九,这个价是在地板上。
今天下午一点半,指数成功地实现“V”型反转,证券公司里少数几个一直持币观望的老手终于下手了,他们开始疯狂地买进;而刘源和那些刚刚才庆幸自己逃脱生天的人,只能木呆呆地看着指数疯狂地上扬——表示下跌的绿色实体在飞快缩短,十几分钟内它就变成表示上涨的红色实体。
第一食品,这个曾经让刘源寄托了无数美好愿望的股票,在收市前十分钟,涨停。
在那家叶强街坊开的夜啤酒摊上,叶强和欧阳东连酒都没记得喝,只是傻楞楞地半张着嘴听刘源讲述过去三个月里他在股市上的经历。刘源说得很简单,可那些简单的数字依然能够让两个听众体会到中间的曲折激荡,短短三个月刘源就在那里填埋进去十三四万哩!乖乖,那才是个吞噬金钱的地方,它和硝烟弥漫的战场可真没什么两样。
已经醺醺然颇有几分酒意的叶强扭着大舌头,大声嚷嚷着让老板再端来一份盐水煮毛豆和一份炒田螺,还让店里的伙计去街角的烧烤摊上烤几十串牛羊肉,顺便再给他们买半件啤酒。他虽不善饮,可老朋友陡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他不能不为此喝上两杯,何况欧阳东和刘源都是喝酒的老手,这家小店不多的存货都让他们给捣腾光了。
“刘哥,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还要接着炒股?”
刘源握着啤酒杯出了半天神,才黯然说道:“不了,再也不炒了。那不是象我这样的人厮混的地。”股市里有句话,叫“十炒七赔二平一赚”,十个炒股的,七个赔钱两个持平一个赚钱,看来,他刘源不是那个“一”。现在他已经再没有当初的雄心壮志,也不再想着非要鼓捣出一片什么样的天地,股市给他的教训太深刻了。
可他还没想过自己今后干什么。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去想,他手里只剩下几万块钱,现在他连个属于自己的房子都没有,一没手艺二没文化,年纪却一大把,还能干什么?欧阳东一句随口的话便让他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悲伤,要是当初没离婚,要是没去南方做那生意,要是没踏进股市……
欧阳东显然也没想到这句话会让刘源如此伤感。除了两只爬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胡子拉茬衣冠不整的刘源更象个被剥去筋骨的老狗;记忆里那颗总是剃得光生溜青的大光头上也长出稀稀疏疏的短发;他素日里总是挺得笔直的腰杆再也撑不住庞大身躯,就那样吃力地佝偻在塑料椅中。
“就还没什么打算?”叶强手指哆嗦着撕开一包新买的香烟,递了一根给刘源,自己也点上一支,又扭头转身给店老板和伙计们都发了一支。这早晚时间,啤酒摊早该打烊了,看在是街坊的份上,啤酒摊的老板才没有把他们这仨人给撵走。
刘源苦笑着摇摇头。
叶强打个酒嗝,喷着酒气使劲地摇摇头,让自己混浊的脑筋清醒一点,这才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哩。潘达寿那家伙……呃……他在这个小区也有套房子,不过他自己没住,租给人家了,”
潘达寿就是当年和刘源欧阳东他们一起踢球的“潘老板”,前阵子他过来收房租,可巧地就碰见叶强,老熟人见面自然有一份欣喜光景,也是在这家啤酒店,潘老板提起一个事,刘源以前开的那家茶楼现在生意冷清得不行,半年多时间就换了三拨东家,可谁都没法支撑过去,现在又正在找下家哩。当时叶强也没把这当回事儿,权当笑话听了,还和潘老板相对着好一会唏嘘感叹。
“你刘胖子在时,那茶楼是怎么一番兴旺景象呀?说句吹牛的话,去晚了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他看着刘源,伸出筷子拈起一叠卤猪肝,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怎么样,有心再去把那里包过来么?别人不行,你刘胖子一定行。”
这倒真是个主意。
刘源的目光一闪,立刻就黯淡下来。从租房子到装修,再到招揽人手,那茶楼是他一手办起来的,人际关系和环境再熟悉不过,他倒是有心力让它再红火起来,可是,接手茶楼的钱哩?钱从哪里来?办这事至少要三十万,要是房东省物探大队不愿意,还得准备一笔钱去上下打点。几个必要的数目字在刘源脑海里一过,他就知道,叶强说的事,难!
可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