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蝉哆嗦着,示意丫鬟别惊动周氏,一步一步走出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迈不出去,可脚下却像踩在棉花上,轻飘虚浮,叫她怎么都站不住。
“姐姐”
十二郎伸长脖子看谢蝉。
谢蝉一声不吭地走下石阶,进宝爬起身跟了过来,她转身,看着进宝的眼睛,还是没有作声。
进宝不敢看她,低头,“九娘,安州那边出了大事,渡口的几艘船全都烧了六爷没了”
鲜嫩的柳枝被风拂起,轻轻拍打谢蝉的肩头,提醒她这不是梦。
“六爷和管事都在船上,全没了几个伙计刚好下船玩去了,不在船上”进宝呜呜直哭,“伙计说,那边官府已经把尸首都收了,等着我们去认领装殓”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官府的布告,双手颤抖着递给谢蝉。
谢蝉接过布告。
纸上赫然写着谢六爷的名字、籍贯,年岁,身体特征,通知家人去衙门收殓尸首,印戳是安州府衙。
谢蝉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头栽倒。
叫声、哭声、疑问声乱糟糟地响起。
谢蝉什么都听不见。
谢六爷走的那天,渡口风声狂啸,他捂着帽子回头,叮嘱谢蝉“团团,你在家好好照顾阿娘,看着你弟弟,等阿爹回来,买好吃的给你,团团想吃什么呀”
谢蝉轻笑“阿爹,我不是小孩子了。”
谢六爷虎着脸拍一下她的脑袋,又咧嘴笑了,圆胖的脸洋溢着憨厚的笑容“你长到一百岁,在阿爹眼里也是小孩子,阿爹还给你买好吃的。”
她笑道“那到时候阿爹就一百多岁了,是老寿星。”
谢六爷得意地朝她挤眉弄眼“你阿爹我心广体胖,吃喝不愁,努把力,肯定能活到一百多岁,给我们家一百岁的团团买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