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见那百姓一拥而上,对着那张三的尸首拳打脚踢。到后面更有两条大汉上前,将他尸体扯作两段,内脏流了一地。然而那百姓便如同饿狼见血一般,丝毫不肯住手,不多时竟把这张三化作一团肉泥。邱宇允是个自小便读圣贤书的书生,哪见过这等景象,在旁见了只唬的魂不附体,却思量着要走。不料此时那伙乱民在那里挤挤挨挨,哪里出的去。却不知谁指着邱宇允喊道:“这狗官包庇恶贼,定是收受了贿赂,一齐打死!”
那一片百姓呐喊一声,都朝着邱宇允冲来,不由分说,按在地下便是一顿拳打脚踢。肖阳越在监斩台上看得大怒道:“反了这班刁民,竟敢殴打朝廷命官!”当时也不及禀告寇磊,便令监斩的官兵一齐大刀长矛上前,连杀数人。其余百姓见了,乱作一团,却都不敢上前,缓缓退了。肖阳越急忙过去看时,却见邱宇允已是被打的浑身是血,出的气多,入的气少。
肖阳越急忙令人将邱宇允抬去医治,却恨恨道:“刁民之怒,岂敢抗法!”却过去寻见了寇磊,请他派人将为首的乱民拿下问罪。
寇磊缓缓摇首,叹道:“岂可如此。”
肖阳越大惊,说道:“国老方才不是说宁枉勿纵么?这些刁民当众殴打朝廷命官,岂能让他逍遥法外!请即刻谴人将其拿下正法!”
寇磊银须微颤,却道:“是要拿下,只不过不是拿下刁民,却是要拿下你啊!”肖阳越正待分说,却听寇磊道:“阳越,你令属下当街屠戮百姓,我等若不将你拿下,民怨岂可平!”说罢令左右上前,竟将肖阳越押去刑部大牢。
肖阳越当时虽被关入大牢,却毕竟是那刑部员外郎,平时又会做人,那里众牢头却都与他处的好,没人来为难他。过不多时,却听闻凯鑫寇磊二老都来。肖阳越一见寇磊,却道:“寇国老,肖某若是不赶跑这班乱民,岂不白白送了邱宇允性命!下官何罪,以至被投入大牢?难道下官从乱民手下救出同袍错了么?”
凯鑫缓缓道:“不错,阳越你做的并没有错,甚至老夫还颇为钦佩你当机立断。只是老夫还是非得将你治罪不可。”
肖阳越惊道:“这是为何?”凯鑫道:“当时必须一人当机立断,震慑暴民。然而此时民怨沸腾,却又必须一人来承担此罪。阳越,此人非你不可啊!”
肖阳越道:“承担此罪?我何罪之有?天朝哪本律法上有下官之罪?”
凯鑫缓缓摇首道:“阳越,并非只有律法上写的,才是罪。民怨所到,即是重罪。张三为此而死,阳越,你也为此获罪啊!”
肖阳越道:“若是遵行律法,行事无错也可获罪,那要律法何用?”
凯鑫摇首道:“阳越,你休要冤老夫。老夫将你治罪,不是要害你,而是要救你。你此举惹动民怒,早已传得满城风雨。不出几个时辰,估计民众便敢结队到相府门口游行,逼勒我等将你治罪。你若出了大牢,转瞬便被怒民踏为肉泥。”
肖阳越怒道:“这班乱民如此大胆,我等怎可示弱退让,以至养成刁民?”
凯鑫再摇其首,叹道:“阳越啊阳越,数十刁民可谴衙役缉捕,数百群盗可令官兵剿灭,数千反贼可令军队征讨。若是数万,数十万,数百万呢?便只得安抚,这正是所谓法不责众也。”
肖阳越道:“焉有此理!便这样姑息纵容,法令威严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