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唐横身道:“木大哥,如今事情急迫,云兄岂有骗我等的道理?虽然难以置信,也只得姑且先信了。”
木周兀自沉吟未决,却听得小喽喽有在外声唤,说道有人来访。木周正在焦躁之时,本欲不见,却是饥唐出去,自问那小喽啰备细。过不多时,饥唐却领着一人回到聚义厅上,云龙与木周抬头看时,但见:
直裰冷披黑雾,戒箍光射秋霜。额前剪发拂眉长,脑后护头齐项。
顶骨数珠灿白,杂绒绦结微黄。钢刀两口迸寒光,浑似武松形像。
那来者却是个头陀,挺着两柄钢刀径上厅来,朝着木周一揖。木周见那头陀相貌不凡,便问道:“饥兄弟,此是何人?”那头陀便道:“我乃是大理国葵儡祖巫的弟子,复姓第五,双名承让。今奉高观音政相国之命,来羌零寨见开碑手木周木寨主。”
木周一听,先吃一惊,便应道:“只我便是木周。羌零寨自来在蜀中立业,你大理远在天南,却来寻我作甚?”
第五承让便道:“今明国公高贞明举事,与蛮人共建北诏,引我等攻取两川之地。只因荆州云龙入寇,杀害了理、诏两国许多人物,故而不得不暂缓其事,权且先与蜀人共灭云龙,再图后计。然而血蝠老祖说道中原武林门派杂多,恐日后为患,便先谴许多门人弟子前来多加结纳。只因常闻贵寨之名,知道是在蜀中头一等厉害的山寨,又与汉人官府素来不睦,便特意谴我来此,请结盟好,共定大事。”
云龙猛地想起那日夜里与汪三两人自草海回去军寨之时,也曾见士龙与一个蛮族巫师说话,提起招揽万兽山庄之事。当时两人曾道那武不凡不肯与大理合作,故而那通天巫血蝠老祖已亲往万兽山庄而去。云龙念及此处,忽然想道:“木周和孟四都是武不凡旧交,均说此人乃是豪杰肝胆,不是见色忘义之徒。他之所以性情大变,莫不是与那血蝠老祖有关么?”
他正在沉思,那里木周已经应道:“我羌零寨虽然打家劫舍,却只是替天行道。你们南人与蜀人如何,咱其实也不放在心上。可是现在既然你们和蜀人结盟,却又来图谋两川巴蜀,这等背信弃义两面三刀,却不是好汉的行径。”
第五承让说道:“国家行事,本就用不得江湖上那一套道义之事。想你羌人祖上,那十六国时的后秦姚苌,岂不也是靠着背叛苻坚起家的?你那时羌人为秦、晋两国所逼,死绝殆尽,苻坚却把姚苌养若己子,异常信用。而后来前秦疲敝之时,姚苌竟而趁虚反叛,乃至弑杀苻坚。不仅降其帝号,后来更又戮尸泄愤,那里有半点的好汉行径了?”
木周摇着头道:“秦太祖这般行事,乃是形势所迫耳。虽然如此,咱也不见得就十分赞同他此举。咱本是江湖上人,又不求着称孤道寡,自然还须讲些江湖义气。”
(注:姚苌为羌族首领,其父兄姚戈仲与姚襄死后率领部族投靠前秦,深得重用。淝水之战后反叛,并趁前秦天王苻坚被西燕击败之时偷袭将其捕获,在索取玉玺未果后弑杀苻坚。姚苌之后建立后秦,死后庙号为太祖)
第五承让闻言,哈哈大笑道:“高相国差我来之前,便早料到你们不肯轻易就范。然而既然是高相国的意思,木寨主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木周与饥唐两人闻言,不由得双双色变。木周猛地起身,怒道:“咱就是不听,你待如何?”他那如同铁塔一般的身体立在厅上,声若洪钟,当真是威风赫赫,可是第五承让却丝毫不惧,依旧笑道:“木寨主不会不听,只因这是高相国的吩咐,木寨主不得不听。”
第五承让话音未落,那里木周早已经发掌击出。只因他不想伤第五承让性命,这一掌便稍稍斜了一点儿,从他脑袋旁边袭过。木周顺势一掌拍在地上,掌风登时把一大块青砖打成粉碎。这一掌若是几得实了,第五承让就算是生铁铸的脑袋,也非得给拍出个窟窿不可。
木周怒气填胸,喝道:“咱倒要看看,如何不得不听?小的们,拿下了!”旁边登时抢出三五个小喽啰,伸手便要去夺第五承让的戒刀。哪知第五承让忽地仰天大笑,呵呵呵呵,哈哈哈哈,那伙小喽啰便都忽然站住了脚,一些儿行动不得。
饥唐连忙喝问道:“你们怎么回事儿?”不料那伙小喽啰都只是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儿声来。饥唐急看向木周和云龙时,他两人也只是张嘴,却不出声儿。饥唐忙问:“木寨主,云兄弟,你们怎么了?”两人却只是不停张嘴,脸上也有诧异之色。
第五承让哈哈大笑,便道:“这是咱们大理的咒术,唤作封口咒。你们中了咒,所言所语便只有施咒者和你们自己听得见。这伙小喽啰,则是中了禁足咒,若是没有十分内力,便半步也难行。”
木周勃然大怒,猛地踏上一步,那开碑一掌便往第五承让脑门劈下。第五承让躲避不及,结结实实地吃了这一掌。他浑身上下竟是在这掌力下处处开裂,被活活打成了碎片,带着鲜血直扑到木周身上。木周大惊失色,急忙在身上抹了几把第五承让的碎片在手中,却见都只是些被鲜血浸透的纸张,并非是活人血肉。
只听得厅外一人长声大笑,旋即竟又走进来一个第五承让,相貌衣着,乃至于手中的两把戒刀都与先前的第五承让一模一样。那第五承让看着满身是血的木周哈哈笑道:“木寨主,咱们这一个‘浸血纸傀儡’的功夫,可还看得上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