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呢,梁恬以前不知道,只觉得再大的怨气总会随时间消散掉,就像是母亲打在自己手心上的疤痕一般,养上一段时间,甚至还会比一般姑娘家更加白嫩可人一些。
直到那个被称为母亲的妇人,笑眯眯的过来讨好自己时,梁恬终于懂得了,原来自己一直是恨她的。
恨她因父亲不愿和她伉俪情深,便把所有的气都撒在恰好出生的自己身上,又恨她把控不了自己的命运,可怜巴巴的去依附老爷子,把女儿都当作交易的筹码,最恨她的还是不把自己当人看,只当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用时就给些好处,无用时便甩在一边。
原来人在弱小时,连恨意都会藏起来不让自己看见的,梁恬翘起嘴角,自嘲的笑了笑,随即往老太爷的院子里走去。
不知何时,这宅子变得宽广了起来,藏在屋檐下的横梁变得明亮起来,只是显得旧了许多,看来这比自己年岁还要大一些的宅子也该换个新主人了。
“你回来了。”窝在椅子里的老太爷看起来更苍老了,沙哑的声音在喉咙里打转,有气无力的说着。
“嗯,爷爷找我有何事么?”梁恬问道。
尽管手脚已不灵活了,老爷子的那双眼睛还是少见的清澈,偶尔会被北风迷了眼,但还是能看得清身边人。
“怀安那边的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些,他需要些时间去经历些事,而生意上的事却不会等人。等到开春时候,再忙起来,就没这么时间去处理一些该处理的事了。”老太爷说的倒比以往明白许多,也不像往常一样跟人兜圈子。
“这事···。”
“你也不必推辞了,互相成全罢了,老头子虽然老了,但眼睛还没瞎完。只是没想到三个丫头,还是你最合适,若是你二姐···,不提也罢。”老太爷笑了笑,勉强起身去端了茶水来喝。
梁恬也笑了起来,看了一眼在另一边坐立难安的母亲,觉得十分滑稽可笑,“既然爷爷都已经这样说了,那孙女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对了,过两天老家有只船队过来,你去接一下。里面有个姓齐的后生,是我老友家的小孩,你们也许能合得来。”
原来方勇说的就是这个么,梁恬也知道自己今年上半年闹了这么一出,这家里不可能就这样不计前嫌,让自己轻松的接了生意,必然会找个人来制约自己。
不过这时就到了,看来是老爷子早有打算了,若是怀安不出事,或是事情出的再慢些,那自己的棋落得便比老爷子慢了几步,误打误撞快了一步,只是初生牛犊的运气,那接下来便去会一会这姓齐的世交。
···
白地城算不得冷,偶尔积起的白雪,不过三两天光景也就散了,等到再起时,又像是重新来过一般,下着、下着就白了山头。还有那池子里隐约可见的冰渣子,迎上飘落的雪花,又凝在一块儿,活像一对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