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您说的故事,还愿意说说吗?”
程老整理书册,满是褶皱的手微微一顿。他浑浊的双眼望着远处,一动不动,仿佛陷入沉思,傅南烟没有打扰,她给了足够的时间让程老回忆,半晌他平静地把书册摆好,用他苍老而沙哑道:“乾兴年间,一个而立之年的男人因仕途不顺而备受打击,一蹶不振之际,他的夫人劝慰他多出去游历散心,于是男人踏上了向南行进的漫长旅途。”
乾兴年,那是先皇的先皇那一年了。
“那一年,水患成灾,由于连年下雨,天气湿热,男人在一处城镇落脚之时,正好赶上瘟疫爆发,无奈,他被迫困在城中,不幸的是他也因此染上疫病,半只脚迈入黄泉,殒命在即。”
“临死之前他忽然感慨他那匆忙而潦草的一生,仕途不顺,而又因此辜负了在家中等待的妻儿,一生无功绩,有愧书香门第,亦有愧于壮志凌云的自己。”
傅南烟道:“人各有命,大概老天没给他的人生安排仕途之路,只能错过,正因这是不可抗力的因素,所以没必要自责。”
程老赞同道:“不错,但那时候的他偏生想不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陷入了死循环中,在日复一日的抱怨和悔恨里他遇到了影响他一生的人。”
傅南烟继续听下去。
“那时,满城都被这场前所未有的瘟疫吞噬,一日他终于不想再被病痛折磨,决心自寻了断,死前他走到街上想最后再看一眼这让他大失所望的天地,大概是他过于心如死灰,既不像无助之人哭喊求救,也不像绝望之人放弃挣扎,总之他没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谁?
傅南烟直觉程老即将提到的这个人与她有着密切的关系,不然程老也不会突发奇想跟她讲述吧?
她静静地等着程老继续说下去,程老却忽然顿住,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的眼睛,傅南烟微怔,不解他这个动作的含义。
程老继续道:“那个人一下子就喊出了男人的名字,接着说,啊,太好了,原来你也在这里啊,快来帮我。男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那个奇怪的人给拉走了,他带着男人到了一家药房,在那里,充斥着浓郁的药味,他仿佛没有眼色,看不出男人也染了瘟疫,而是毫无防备地将盛药的碗给他,自顾自地诉苦治疗瘟疫一直没有进展,陷入了瓶颈期,需要一个人帮忙,然后问男人愿不愿意帮他。”
“就这样,男人寻死不成,反倒成了这个奇怪的年轻人的帮手,临死前,他想的是哪怕作为人生最后一点奉献也好,证明他不是一无所有的来,一无所有的离去。”
奇怪的年轻人……傅南烟还是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