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凌引两个花农到家时,陈太太和蒋妈正商量着要把他房间里的被褥拿到铺子里去。棉花弹得松软些,过冬才暖和。
“咦?这是什么?”蒋妈从床褥下翻出几封来自首元的信,示意陈太太。
陈太太抱着两卷印花呢料子,手脚不便,“哎唷,你先放边上。把陈凌的衣橱打开——我记得上个月二哥回沔府时给他捎了广府那边的新式南洋料子,拿出来我比比看哪个更好。”
“等等,哎那是我……”陈凌本来优哉游哉地踱步进门,见他和陆识忍的通信被翻出来,眉心一跳,赶紧把信抓在自己手中。
还好还好,信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蒋妈觉得稀奇,见他这样宝贝几件东西,和陈太太对视一眼,边开衣橱边笑道:“少爷,你什么时候认识首元的人了?又是上门求你出钱肉骨的?”
“嗳真是的,什么肉骨,那是叫‘入股’。”陈太太没看清信上的落款,字迹倒有些眼熟,心中隐约有了猜测,“我看呀,这位求你入股做生意的,年纪轻是一条,人品贵重是一条,你要好好地跟他往来。暂时亏本也不必着急。将来保不齐有互相帮衬的辰光(时候)。”
话中有话。
“嗯?太太,你是怎么晓得的?是谁?互相帮衬是什麽意思?总不是原来巷子里黄家的那个少爷罢。”
陈太太看蒋妈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一时忍俊不禁,扔下呢子料满屋子找手帕擦眼角的笑泪。
“哎呀太太,你笑什么!”蒋妈不由半恼,转而问陈凌,“少爷,你给奶妈妈评评理。哪有拿我当笑话,我却不晓得哪里好笑的!到底是你哪个年纪轻的朋友?成家没有?家里有几个姊妹兄弟?”
陈凌抱着书和几封信,在两位长辈的慈目注视下仿佛做坏事被当场抓包,尴尬地咳嗽几声,找了个要去喝姜茶的蹩脚借口就溜了。
与某人分别后的时光随着墙上日历一张张地减少而迅速流逝。
吴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首元已是白雪皑皑的冰城。
陈凌收到陆识忍寄来的第八封信,下车进屋换了湿漉漉的毛大衣,两脚已冻得完全失去知觉,鼻子与眼睛均是红通通的。
老胡给他搬来炭盆,又从厨房的灶里摸出几个香甜饭白的本地山芋自剥开吃。
“少爷,你当心再着凉伤风!要取信,随便叫个人去呗。”
陈凌摇摇头,伸手也要了一个滚烫的山芋握着取暖。
他在屋里转几圈,找到一张羊羔皮铺在长椅上,脱了半湿的棉靴坐下,单手展开信纸,细细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