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凌讪讪地把手收回去。
他们误以为留给彼此的时间还多得很。
至少、至少要到中秋后。
这是陈凌今年第二次进父亲的书房。
一进门,宽硕古朴的四折屏风横亘于眼前,地上刚扫了水,凉嗖嗖的风顺着大开的三角楞格窗穿堂而过。四角各一的珐琅五彩香炉中青雾袅袅,沉香显然是刚点上的,气味还淡薄。
他的视线从头顶暗刻“光绪八年陈氏玉宅”籀文的横梁逐渐下移,最终停在右侧孔子画像前的草蒲团上。那是他的“老相识”了。
父亲的书房在陈凌以往的回忆里一向是阴暗沉闷的;可有人相伴,今天他头一次发觉这里只是一间相当宽敞雅致的普通书房。
他有什么好怕的!
陈凌堵在胸口的郁气与紧张倏地散去泰半,不由微笑,轻拽身边表弟的衣袖,附耳安慰对方:
“爸爸定是被姆妈拦下了,哼哼,纵然爸爸今天生气,见过姆妈就好很多。”
“嗯。姨妈很高兴。”陆识忍没有把内心的忧虑告诉陈凌,装作一副惬意疏淡的模样背手站着。
不多时,陈齐知就到了,他身后跟着陈太太。
“……真是的,有什么事?你怎么又闷着不跟我讲?”陈太太看见小辈们,赶紧咽下堆到嘴边的娇嗔,“嗳,陈凌、识忍,你们早上去哪里了?”
陈凌心里咯噔一下,摇摇头,没敢说话。
“你问他?哼,你的好儿子,他还能去哪里,总是鬼混——”陈父很不高兴,把下人们都支派出去后,一个人在书房里踱步沉吟,“我想不到会是这样!真是见鬼了不成?”
“哎唷,你好好讲嘛,到底什么事?拉着脸,把小囡们吓得鹌鹑一样仔。”陈太太见丈夫回家,一下子有了主心骨,眉眼神态十二分的轻松,喜洋洋地盘算一家人今晚去哪里吃饭更好。
陈父不作声,大步走过来盯着陈凌的眼睛看,愈看愈皱眉。做父亲的常常没有做母亲的细心,他在教育子女的义务方面更缺乏耐心,总之心里不惬意了就先骂儿子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