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佑安目送二人走远,才回过神来瞧了瞧手上拎着的慕容熙。
慕容熙早折腾累了,此刻正像一条干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儿,杨佑安把她提溜着转了一圈,然后道:“长高了些啊,似乎还重了不少。”
慕容熙用鼻音哼了一声,恶狠狠道:“蓝爷爷说等我再长高些就教我武功,等我学成了,我就……”
“你就杀了我。”杨佑安打断她,笑道:“我这颗脑袋给你留着还不行吗,甭成天挂在嘴上了,你要是我闺女啊,我早晚得被你烦死。”说罢松了手,把慕容熙放回到地上。
慕容熙背着手仰头,晶晶亮的眼睛在杨佑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围着杨佑安转了一圈,再次仰头望着杨佑安,弄得杨佑安满心的莫名其妙,但紧接着,慕容熙就一下抱在了他的腿上,略带哭腔道:“五千两,我都想你了。”
杨佑安打心眼里生出一阵讶异,低头瞧了瞧把脸深埋在自己衣服里的慕容熙,才知道这小家伙没有开玩笑,一年前那个黄沙中倔强行走、阴狠毒辣的小姑娘现在终于像个孩子了。
小孩子单纯直爽,有什么就说什么,想了便是想了,杨佑安轻抚着她的脑瓜顶,调侃般问道:“你到底是想我了……还是想五千两银子呢?”
把脸埋进杨佑安衣服的慕容熙声音闷闷的,道:“一样的啊,都很重要。”
杨佑安抚着慕容熙脑瓜的动作顿住,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里化开了一股暖意。
对于慕容熙这种没见过金山银山的小丫头来讲,杨佑安便和五千两银子一样,是遥不可及而又熠熠生辉的瑰宝。
“真是财迷。”杨佑安安慰地揉了揉慕容熙头,将她的脸扳起,这才发现慕容熙正咧嘴无声地哭着,表情委屈得要命。
“哎呀呀呀,脏死了,鼻涕眼泪蹭了我一身。”杨佑安责怪着,却温柔拭去慕容熙小脸上流成串的泪水,“至于吗,我没打你没骂你的,干嘛哭成这样。”
“我前两天还做梦来着。”慕容熙不愿让杨佑安瞧见自己的哭相,所以很倔强地转过头自己擦去了脸上的泪水,稳了稳情绪后道:“我梦见突厥境外,我和湘雪姐姐走了以后你就被乱箭射死了,像个刺猬似的倒在山坡上不动了。我醒来以后就去问蓝爷爷你在哪儿,可蓝爷爷说他也不知道,我就觉得你真死在山坡上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见不到你我就会很伤心。”
“你这丫头当真做梦都是要我死。”杨佑安蹲下身子,在慕容熙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什么时候学会胡思乱想的?我这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么,有这闲工夫你还不如跟着蓝爷爷好好学学读书写字。”
“我会写。”慕容熙脸上泪痕犹在地挺了挺胸脯,“我早就会写我名字了,慕容两个字写得特别好看。”
杨佑安有一瞬间的恍神,呢喃道:“慕容……”他没法不去想那个春雷滚滚的雨夜,那个坐在窗前桌边脸色阴沉的老人,那向着窗外抬眸时的阴鸷神色。杨佑安忽然问:“慕容熙,你日后想不想回辽东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