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在宫里伺候赵芷洗澡是得心应手,女人对女人,身上的东西大同小异,没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但是伺候男人洗澡她可是第一次,就算是闭紧了眼睛也还是觉得难为情,况且这屋子又小,让她连躲的地方都没处躲,偏生杨佑安仰在浴桶中惬意无比,偶尔瞟一眼樱桃的可笑反应。
戈壁中穿行的这些时日,他其实连喝上两口干净的水都很难做到,更别提能像这般舒服地泡澡了,有樱桃在他身边,又让他寻回了一些在长安身为贵族子弟的感觉,竟是久违了。
眯眼在浴桶中泡了片刻恍了恍神,杨佑安才转向深埋着死死闭着眼睛的樱桃,正经问道:“说说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樱桃听见问话下意识地睁眼抬头,瞄了一下又觉不对,迅速低下头去,丝毫没有底气地说道:“路……路过。”
杨佑安撇撇嘴角,他知道樱桃不会老老实实地交代,也懒得一句一句地问话,索性放松了身子自言自语道:“我以前就在奇怪我娘为什么要把你这么个笨手笨脚的丫鬟留在身边,本来以为她是厌倦了那些阿谀奉承满脸假笑的宫女而拿你逗趣儿,现在想来,应该是你的身份比较特殊。”
闭上眼睛回忆起在青州时看过的那本地理志,杨佑安继续道:“骆驼城虽然小,但却位于三州的交界处,向东北方是龙头州的武平旧国,传言武平从皇室到百姓全部殉国,所以你应该不是武平国的人。向西是青州,旧梁古城至今还在,不过梁国皇室仅仅育有一嫡两庶三个皇子,算上外戚好像也没有和你年龄相仿的女子。西南方的徐州倒是有可能,北齐投降后皇室女眷有不少被掳到了北燕宫中。樱桃啊,这么说来,你应该姓萧?”
低头侍立,看似身份卑微的小丫鬟捧着杨佑安衣服的手微微颤抖,沉默了良久后才点了点头。
杨佑安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到底叫什么?”
真实身份是北齐国皇室直系血脉的小婢女咬了咬嘴唇,僵硬吐出两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字:“萧嫣。”
在北燕宫中,赵芷对她呼来喝去的,从来没个正经名字,她也曾被告诫不要泄露身份,因而很长时间以来连她自己也不愿意去想这个名字,如今说出口来,总觉生涩。
杨佑安低头念叨了两遍,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迈出了浴桶,没有难为耳根红透的萧嫣帮他穿上衣服,而是从她的怀中抽出衣物松垮地披在身上。
北齐旧国在当年的七国混战中被北燕的军队打败,战败后北齐皇帝主动提出投降归顺的事宜,先皇不想背上赶尽杀绝的残暴骂名,便念着此事没有将北齐皇室全部处死,而是将皇室中的男子贬为庶人,世代不得为官,又将一些拥有皇室直系血脉的女眷没入了宫中,混杂在来路各不相同的下等宫女中。
杨佑安走至窗前,背对着萧嫣继续问道:“看样子,我娘把你捆在身边是怕早就被贬为庶人的北齐皇室血脉再度崛起,但或许是念在你做事尽心尽力的份上,她特意准许你每年回去看看亲人?”
萧嫣轻轻嗯了一声,终于敢抬起头来看着眼前挡住了一片光晕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