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景山闻言抿着嘴不再开玩笑了。北燕王朝与突厥和谈了一月有余才在前几日最终谈妥了条件,北燕军队偃旗息鼓退守边境自不说,突厥王还要求迎娶皇室宗亲。天子因饱受风疾折磨,在突厥一事上不愿再费心力,没有多做挣扎便答应了这番颇带屈辱性质的和亲,在宗室血亲中挑来挑去,便挑到了静宁公主的头上。只是蓝景山有一丝的想不通,转头问道:“静宁公主和亲与那白衣剑客有什么关系。”
杨佑安将手中长箫插回腰间,低声道:“那丫头看上他了。她这几天整日把自己闷在屋子里连我都不见,我本来想让裴户奴过去劝劝他,那个家伙倒好,不动如山。”
蓝景山恍然大悟,继而又有些忧心,颇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只听得杨佑安继续叹道:“我知道丫头早晚要嫁人,姑娘嫁人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可丫头这一泼也泼得太远了些,偌大的北燕都容不下她……”
蓝景山垂首一阵叹惋。
那日傍晚,杨佑安依旧去找裴户奴学剑,抱着渺茫的希望想要将裴户奴打倒,再拖着他去找即将离开北燕江山的丫头,但当他拐过院门后,却正巧看见了几日未迈出屋子的静安公主,她还是抱膝蹲在原来的那个地方,身穿一袭艳艳红衣,摆弄着手中的一片枯叶。
裴户奴垂眸立在不远处,如同一座石雕。
杨佑安冷冷瞥了似乎早已超脱尘外了却七情六欲的白衣剑客一眼,随后向蹲在一旁的静宁公主走去,蹲下身子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壳。
红衣的静宁公主抬起有些苍白的脸来,挽起唇角勉强地笑笑,唤了句:“二哥……”
“嗯。”杨佑安揉了揉她的脑袋,其实他知道皇帝圣旨拟好的那一刻,这丫头远嫁匈奴的命运就已经注定,谁也更改不得,但他的骨子里却偏偏有几分不愿妥协的意思,柔声声道:“丫头,你放心,哥绝对不会让你一辈子都呆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等国力恢复,哥就会带着百万铁骑踏平匈奴接你回家,到那个时候谁欺负你了你就跟哥说,哥把他们绑在马匹后头一路狂奔拖回长安城再剁成碎屑喂狗。”
静宁公主听了这话,扬起脸来噗嗤一乐,莫名乐出了泪花,天真问道:“真的?”
“真的,哥保证。”杨佑安使劲儿点头,又向裴户奴扫了一眼,指着他说道:“到时候哥就让裴美人娶了你,他要是敢不娶,哥就一剑捅死他。”
静宁脸颊发红再衬上两眼的泪花,秋叶飘落中有些说不出的凄凉。裴户奴这个时候才动了动眼珠向兄妹二人瞟去,却见那红衣丫头向自己跑过来,在离自己一剑远的距离犹豫地停住,扬起泪痕点点的脸,笑着说道:“裴木头,你记住,我叫杨木枝,取自……山有木兮……木有枝。”
话毕,这一袭红衣自此再未踏入过这方偏僻院子。
裴户奴愣在原地,任落叶飘摇。
杨佑安一遍遍摩挲着手中长箫,许久后才走向裴户奴:“你有没有对她动过心?哪怕一分一毫。”
白衣剑客握紧手中长剑,轻轻摇头。
杨木枝离开长安远赴突厥和亲那日,长安城下着小雪,杨佑安不愿去送行,而是躲在汲渊宫的东阁听楼月弹琵琶。
天气有些凉,窗子却是敞着的,偶尔有几片细碎雪花飘落到窗内,在地面上、砖墙上化为一滴水珠。窗口挂着一只彩琉璃的风铃,随风和着屋内的琵琶音清脆乱响。